顧影無須自憐_第 4 章 冷戰持續了七日
第 4 章
冷戰持續了七日。
周雲霽不來我院子,我也不去正廳請安。太夫人傳話讓我去陪她吃飯,我告了病。
秦方好倒是越活越自在。
府裡的丫鬟開始喊她秦姨娘,雖然沒正式領過冊,可太夫人默許了,誰敢多嘴。
她每日晨起給太夫人請安,端茶捏肩,嘴甜得蜜一樣。太夫人逢人就誇她懂事,說這樣的姑娘才配得上雲霽。
這話傳進我耳朵裡時,我正在喝安胎藥。
苦得舌根發麻。
我看著碗底黑糊糊的藥渣,忽然覺得好笑。我替周雲霽瞞著懷孕的事,吃藥養身都偷偷摸摸的,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第八日,秦方好鬧出了大動靜。
她從東跨院臺階上摔了下來。
滿院子的人尖叫著去扶她,太夫人嚇得佛珠都斷了。大夫來了三個,輪番診脈,最後說有驚無險,孩子保住了。
周雲霽從衙門趕回來,臉色鐵青。
然後他來找我了。
“臺階上的水漬是你叫人潑的?”
我放下手裡的繡繃。
“你說什麼?”
“方好院子門口的丫鬟說,看見你院裡的人端著水盆經過。”
“侯爺,整個侯府的人來來往往都從那條路過,端水盆的人多了去。”
他不說話,盯著我看,像是在分辨我話裡幾分真假。
秦方好這時候讓人抬著軟榻過來了,靠在引枕上,臉色蒼白,眼淚糊了滿臉。
“侯爺,不關夫人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您別怪夫人......”
這話說得漂亮。
越說不關我的事,越像是我乾的。
太夫人隨後也到了,看了看秦方好,又看了看我,一聲嘆息比千言萬語都重。
“清影啊,方好腹中是你丈夫的骨肉,你就算再不喜歡她,也不能對孩子下手。”
“太夫人,我沒有。”
“你說沒有就沒有?”太夫人語氣陡然嚴了,“方好進府以來處處忍讓,倒是你,三天兩頭往外跑,跑去見那個書生!你以為我不知道?”
周雲霽愣了一下,顯然太夫人知道城北宅子的事他並不意外,但當面揭開還是讓他有些難堪。
“母親,這件事......”
“你別護她。”太夫人打斷他,“將軍府的教養,就是教出這樣的媳婦?容不下人便罷了,還在外頭養野男人,成何體統!”
我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一個字也沒辯駁。
不是不能辯,是沒有用。
秦方好在太夫人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周雲霽夾在中間面色難看。
我忽然記起三年前,西郊圍獵時遇到刺客,周雲霽用身體替我擋了一刀。
那道疤現在還在他左肩上,我每次看見都會心疼。
他確實救過我的命。不止一次。
我拿命換命,嫁進侯府,以為能還清這份情。
沒想到還不清。
“太夫人,我自嫁入侯府,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信不信由您。”
我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秦方好在身後開了口。
“夫人留步。”
我停下來,沒回頭。
“妾身知道夫人心裡苦。可妾身腹中這個孩子,也是無辜的。妾身不求名分,只求孩子平安降生。到時候妾身就走,再不給夫人添堵。”
說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
太夫人連連點頭,周雲霽沉默不語。
我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淚掛在腮邊,可那雙眼睛的底色是冷的。
像一口深井。
“秦姑娘放心,你的孩子,不必我來操心。”
我走出正廳時,天色暗得厲害,烏雲壓著飛簷,一場大雨蓄勢待發。
回到院中,我關上門。
翠竹守在外面,聽見裡頭沒有動靜,輕聲喚了兩遍小姐,也沒人應。
我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嫁入侯府三月。
他欺我,瞞我,又拿體面二字封我的口。
她算計我,哭給旁人看,再用肚子裡的孩子做護身符。
太夫人不問青紅皂白,一味偏袒。
而我肚子裡,也有一個孩子。
我的手按在小腹上,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兩個月了。
大夫說月份尚淺,需靜心安養。
可這個府裡,哪有我安養的地方。
我閉上眼,想了很久。
然後開啟櫃子,取出嫁妝單子。
一件件清點。金銀首飾、田畝地契、綢緞布匹,全是我娘陪送的。
翠竹在外面又喚了一聲:“小姐?”
“去套車。”
“這麼晚了,去哪兒?”
“回將軍府。”
翠竹沉默了一瞬,什麼都沒問,轉身去了。
馬車出侯府大門時,雨剛好落下來。
豆大的雨珠砸在車頂,噼啪作響。我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侯府的匾額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團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