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無須自憐_第 5 章 周雲霽沒有追出來
第 5 章
周雲霽沒有追出來。
也許他根本不知道我走了。
也許知道了,覺得讓我回孃家住幾日消消氣也好。
他始終以為我是在吃醋。
以為我嫉妒秦方好懷了他的孩子。
他不知道,我也懷著。
到了將軍府,我母親一看我的臉色就變了。
“清影?你怎麼回來了?出什麼事了?”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眼淚先掉了。
這是我嫁人三個月以來,第一次哭。
那夜,我在母親懷裡哭了很久,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外室、秦方好、太夫人的偏袒、城北的書生。
唯獨沒說懷孕的事。
因為第二天清晨,我找來了大夫。
我對大夫說:“這個孩子,我不要了。”
母親不知道。
翠竹守在門外,聽見裡面悶聲的痛呼,推門衝進來時,床褥上已經洇了一片暗紅。
“小姐!”
我攥緊被角,疼得渾身發抖,可沒有喊出聲。
就像這三個月裡所有的委屈一樣。
嚥下去了。
藥效褪去後,我在床上躺了三日。
將軍府裡安靜得像一座廟。我母親不知內情,只當我受了委屈回家養病,每日來送湯送藥,小心翼翼地不提侯府半個字。
翠竹什麼都知道。
她寸步不離守在門口,眼圈紅了又消,消了又紅。
第四日,周雲霽派人來了。
來的是崔安,站在將軍府門口,恭恭敬敬遞了封信。
信上只有兩行字,家中事務需你主持,望早日歸府。
我把信摺好,擱在枕邊,沒回。
又過了兩日,周雲霽親自來了。
我父親在中堂接待了他。
隔著一道院牆,我聽見父親客客氣氣的寒暄,和周雲霽同樣客客氣氣的應對。
“小女身子不適,在家靜養幾日,讓侯爺費心了。”
“岳父言重,是我沒照顧好清影。”
好一句沒照顧好。
翠竹扶我下了床。我換了身素色的衣裙,走到中堂門口。
周雲霽一看見我就站起來,目光迅速在我身上掃了一遍,停在我的臉上。
“你瘦了很多。”
“嗯。”
他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清影,回去吧。你不在,府裡都亂了。”
“亂了?不是有秦姑娘幫襯著太夫人嗎?”
他嘴唇抿了一下。
“你跟她置什麼氣。我已經訓過她了,以後不許她再越矩。回去以後,一切照舊......”
“照舊?”我打斷他,“哪個舊?是成親前說絕不納妾的舊,還是把外室接回府裡的舊?”
我父親在旁邊聽著,茶杯端在半空,放也不是擱也不是。
周雲霽沉默了幾息。
“岳父在這裡,清影,有些話我們回去再說。”
“我要說的話,當著我父親的面也說得。”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周雲霽,我嫁給你三個月,你給過我幾天安生日子?”
他臉上的神情變了,不再是一貫的從容和耐心,而是一種很少見的慌亂。
“清影......”
“你不必哄我了。”
我退後一步。
“我想在家裡多住些日子。”
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沒再說什麼。
走之前,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懊惱、不解,也許還有幾分委屈,是的,他覺得委屈。他覺得自己已經低了頭服了軟,是我不肯給臺階。
我沒有送他。
父親等他走遠了,才放下茶杯,沉聲道:“清影,他畢竟救過你的命。”
“我知道。”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垂下眼。
想要什麼。
當初圍獵遇險,他替我擋刀時,我便發誓此生必報這份恩。後來嫁入侯府,我以為以身相許便是最好的償還。
可報恩不是賣命。
“爹,我想把欠他的還清。”
父親看了我很久,終究嘆了口氣。
“你想好了就行。你是將軍府的女兒,無論如何,家裡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又過了幾日,賀昭淥託人捎了封信來。
信很簡短,聽聞姑娘身子抱恙,院中桂花開了,留了一盞給您。
我讓翠竹回了一句,說過幾日再去。
翠竹回來時,吞吞吐吐。
“小姐,那位賀公子問......您是不是不打算回侯府了?”
“他多嘴了。”
“他還說,若姑娘需要幫忙,儘管開口。他雖無功名在身,好歹有一身力氣。”
我沒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翠竹忽然跪了下來。
“小姐,那個孩子......侯爺到現在都不知道吧?”
我閉上眼。
“不需要他知道。”
“可是......”
“翠竹,那天的事,爛在你我肚子裡。”
她哽了一聲,把頭埋進臂彎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桂花香飄進來,甜得發膩。
我忽然想起秦方好肚子裡的孩子再過兩個月就要出生了。
而我的,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