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我替白月光養孩子,我轉身進京做了女官_第8章 趙嬸第一次進我的新宅
趙嬸第一次進我的新宅,摸著朱漆門柱不肯邁步。
「這得多少糧才能換?」
「不用換。嚴開濟那座別院抄沒後改的。」
她立刻邁進來,還在門檻上狠狠踩了兩腳:「那我多踩踩,替七縣人收點利錢。」
院裡沒有養歌伎,也沒擺名貴花木。東廂堆各地種袋,西廂住來京考校的女農吏,正廳牆上掛著京畿水脈圖。
我娘那本殘缺田冊被裝進木匣,放在書房最高處。
薛矩來喝喬遷酒,嘴上嫌酒寡淡,杯子卻一直沒放下。
「朝裡有人說,你把司農署弄得像婦人作坊。」
「誰說的?」
「我已經記下名字。你明日自己去罵。」
她從不替我擋能自己擋的刀。
翌日朝會,禮部侍郎果然以「陰陽有序」為由,要求裁撤女農吏。
我呈上各處種棧的驗種錯漏冊。女驗種手揀出的壞種更多,領到的工錢卻少了一截。
「若大人覺得女子不該做,我同意全撤。只是請禮部先補上歷年錯種損失的糧,再派一批眼力更好的男吏來。」
禮部侍郎說女子領官銀,有傷風化。
「朝廷給俸祿,看的是手藝和功勞。鬍鬚再長,也挑不出一粒病種。大人若覺得女子領錢有傷風化,不如先把自己的俸銀捐了。」
殿上有人笑出了聲。
皇帝順勢命戶部制定女農吏品級和俸祿。她們仍不能參加科舉,卻可以憑農桑、蠶織、水利實績逐級升任。
訊息傳到各州,來司農署投考的女子擠滿了長街。
有人是寡婦,有人是被休回孃家的婦人,有人做了二十年桑農,頭一次知道自己挑蠶種的本事也能換官身。
我沒有許諾她們人人都能留下。
考校照舊嚴格。泥土辨錯便走,病種漏揀也走,只會背農書、沒有下過田的,同樣留不下來。
罵聲不少,留下的人卻站得很穩。
虞明姝也在這一年出了獄。
她檢舉有功,又在案中被認定受父親脅迫,免去流刑,只判三年監禁。安國公府不認她的孩子,虞家族人也將她除名。
她出獄那日,穿著洗舊的青布衣,牽著一個三歲多的男孩,在我府門外等了許久。
管事問我見不見。
「見。」
她走進正廳,目光從水脈圖掃到案上的公文,最後落在我的紫檀官印盒上。
「若當初我沒有進你家,你未必會揭皇榜。」她說。
「若我沒有救你,你早死在捕獸夾下。」
她笑意一滯。
「喬穗安,你還是這麼不肯吃半點虧。」
「我的飯量不大,吃不下虧。」
她提出替我經營種棧。她懂商路、會算賬,也能說服那些輕視女官的商戶。
「你沒有資格碰官種。」
「我可以從最低等的書吏做起。」
「官種案裡死過人,也壞了十餘萬畝田。你交出賬本只為保命,至今看不出半分悔意。朝廷準你活,不代表該把同一把鑰匙再交回你手裡。」
她抱緊孩子:「你就不怕我投靠你的對手?」
「去吧。記得告訴他們,你父親和嚴開濟怎麼輸的。」
虞明姝的臉終於沉下來。
「你已經有權有錢,何必還對我趕盡刀絕?」
「不讓你管官種,叫趕盡刀絕?那天下沒有官職的百姓,豈不是個個都活在絕路上?」
我讓管事送客。
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目光裡有恨,也有一種她絕不會承認的羨慕。
她一生都想借別人的姓氏翻身。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我身後的門楣上,刻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12.
虞明姝沒有離京。
她替一家南貨鋪抄賬,半年後嫁給了年過五十的鋪主。鋪主貪她美貌和才名,她要鋪中的銀錢與商路,各取所需。
次年,鋪主暴病,她因私改賬冊與繼子爭產,被告上公堂。那本事她用來對付別人時無往不利,碰上真正按印的契書和官府封存的底賬,便不夠用了。
她沒能拿走鋪子,只分到一處小院。
有人說她可憐,問我是否幫她。
我沒有。
她會寫文章,也會算賬,見識遠勝當年的我。尋常活路擺在腳下,她嫌慢,嫌低,更嫌那條路上沒有人供她踩。
溫硯章從西北來過兩封信。
前一封寫邊地苦寒,他水土不服,求我看在舊情上調他回京。
後一封說他在屯田中發現一種耐旱麥,願將功補過。
司農署派人核驗,所謂耐旱麥只是當地種了數十年的老種。他把農戶的功勞抄進信裡,連麥名都寫錯。
我將信和核驗結果一併存檔,在「虛報冒功」後蓋印。
此後他再沒有來信。
後來,河東遭了大旱。
當地官員照舊請求減稅賑糧,我看過水圖後,主動請命前往河東。
京畿治蟲靠換種,河東救旱卻不能照搬。當地並非完全無水,而是三條舊渠被豪族莊園截斷,上游水田漫灌,下游百姓只能等雨。
我抵達河東,先封了私閘。
豪族抬出先帝賜下的田契,聲稱水渠也在莊田範圍內。我讓人把三十年前的河道圖掛到莊門口。
「田可以賜,河不能賜。誰再落閘,按阻斷官渠論罪。
」
對方夜裡派人毀堤,想製造決口,逼我擔責。
巡渠時,我發現新土下面夾著蘆葦和碎木,便知有人想動堤。下游百姓提前遷上高處,堤後也挖好了洩水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