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我替白月光養孩子,我轉身進京做了女官_第4章 信尾沾着殘印
信尾沾著殘印,只辨得出一個「虞」字。
龔洵終於變了臉色。
虞明姝的父親虞崇禮,三年前正是主管皇莊和種糧採買的戶部侍郎。去年他突然被免官,明面上的罪名只是失察。
她會逃到慶平縣,自然也有緣故。
那座山背後有虞家藏起來的舊糧倉,而我的田,恰在下山必經之路。
5.
我趕回自家院子時,門鎖已經被撬開。
屋裡翻得一片狼藉。母親留下的衣箱被劈壞,農書散在地上,灶灰裡還有沒有燃盡的紙。
溫硯章坐在堂屋,臉色灰敗。
「不是我撬的。」他說,「我來時門已經開了。」
我撿起半頁焦紙。那是我的試田記錄,上面記著每年換種的數目。
「虞明姝呢?」
「她身子不適,在客棧。」
「那你為何在這裡?」
他答不上來。
我一腳踢開他身邊的布包。裡面滾出兩本田冊,正是從我箱底翻出來的。溫硯章俯身去撿,我先踩住了。
「你說門不是你撬的,我信。可東西是你偷的。」
「明姝說,你娘留下的冊子裡可能記過山後舊倉的位置。有人追刀她,她只想拿到證據自保。」
「所以你又來偷我的東西救她。」
「這也關乎七縣病麥。交給她,她會勸虞大人將證據呈上去,戴罪立功。穗安,我們沒必要把事情做絕。」
我幾乎被他的理直氣壯逗笑。
「虞崇禮偷換良種,害十餘萬畝麥田生病。她拿到證據後會先毀掉能指認虞家的部分,再挑兩個倉吏頂罪。你讀了十幾年聖賢書,連這點都想不明白?」
溫硯章嘴唇動了動:「虞大人當年提攜過我。若非政敵陷害,他不會落到今日。」
「他提攜你的方式,是答應把女兒許給你,再嫌你落第,轉頭給女兒定下國公府的親事?」
他的臉驟然漲紅。
我明白了。溫硯章看得懂,只是不肯承認。只要虞崇禮還能重回高位,他收留虞明姝的這場豪賭就有可能換來富貴。
對這個男人而言,白月光和仕途,從來是同一束光。
院外傳來馬蹄聲。
虞明姝扶著縣衙婆子的手下車,龔洵緊隨其後。她看見我腳下的田冊,便知道事情敗露了。
「喬姐姐,我們談談。」
「先報官,再談。」
我揚聲叫巡田兵進來。龔洵卻搶先攔在門口:「此處是慶平縣,本官在此,誰敢擅闖民宅?」
「龔大人也知道擅闖民宅有罪?那正好,請你把撬門、盜冊的人一併拿下。」
龔洵冷聲道:「溫秀才是你丈夫,進自己家拿幾本書,算什麼盜?」
我抽出京兆府送來的義絕判書。
「今早起就不是了。」
溫硯章猛地站起來,奪過文書。上面寫得清楚:盜抵妻產,意圖逼妻絕嗣,公然與他女同居,準義絕。
「不可能。」他手指發抖,「沒有我出堂,京兆府怎能判?」
「離京前我便遞了狀。這一個多月,傳票送過三回,你次次稱病,京兆府照律缺席審結。你以為不落手印,我就一輩子甩不掉你?」
虞明姝看向他的眼神明顯冷了一層。
她之所以肯住進我的家,是因為有正妻可替孩子遮掩來歷。如今我走了,溫硯章只剩個秀才空名,連院子都沒有。
我收回判書:「溫硯章擅闖民宅、偷盜田冊,人證物證齊全。拿下。」
巡田兵將他雙臂反剪。他還想喚我舊日的小名,我抬手便給了他一耳光。
「我娘給我取的名字,不是給賊叫的。」
虞明姝終於不再裝柔弱。
她挺直背脊,聲音仍很輕,卻字字清楚:「喬穗安,你查到虞家,對你沒有好處。
官種案牽連戶部、皇莊和三家糧行。薛矩護得了你一次,護不了你一世。」
「你說錯了。」
我把田冊塞進懷裡。
「我盯的是壞種。誰往壞種上綁了手腳,我便剁誰的手。」
6.
我們在山後找到了舊倉。
倉裡沒有糧,只剩滿地鼠骨和幾十只燒焦的麻袋。可地面太乾淨,牆角卻積著厚灰,說明有人近期搬走過東西。
我沿牆一寸寸摸,摸到北牆時,指縫沾上一點紅泥。
慶平縣多黑壤,方圓百里只有南邊青崖渡產紅泥。若糧袋從那裡運來,車輪和麻繩都會留下顏色。
巡倉衛趕往青崖渡,攔下一艘準備南下的貨船。船艙裡一層陳米底下,全是裝著皇莊火漆封籤的良種,數目足以供幾個縣播種。
船主供出,這些年,戶部主事嚴開濟借「陳種換新」之名,將皇莊新種賣往南方,再從虞家控制的糧行買陳麥補缺。銀子由嚴開濟和虞崇禮拿大頭,地方官與倉場經手人跟著分食。
前年虞崇禮察覺風聲,想抽身,嚴開濟便先參他失察,把他踢出戶部。虞家捏著舊賬,嚴開濟則派人追刀虞明姝,雙方都想拿到藏在舊倉裡的總賬。
「總賬在哪?」我問船主。
「據說在虞小姐手中。」
我忽然想起她被捕獸夾夾住的那條腿。
傷口很深,血流了許多。我替她剪開褲腿時,見她小腿纏著一層又一層油布。她說是舊傷怕水,我沒有拆。
她將賬本貼身藏著,卻騙溫硯章來我家找冊子。她手裡已有證據,還差我母親留下的皇莊換種記錄,才能把每一批貨都對上。
從溫硯章手裡奪回的田冊末頁,夾著母親年輕時的幾行舊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