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我替白月光養孩子,我轉身進京做了女官_第2章 種子和催芽法都有問題
「種子和催芽法都有問題。」
我剝開一截黑根,露出裡頭乳白色的細蟲。蟲只有針尖粗,在指甲上扭動。
「這是根線蟲。去年大水,官倉潮了,新種裡混有陳麥和發黴的麥殼。縣裡為趕春時,命百姓用溫水浸種一夜。蟲卵經暖水醒過來,隨種入土。後來又照舊例澆返青水,低田積水,根便爛得更快。」
年輕官員皺眉:「司農署看過蟲。用石灰、草木灰、雄黃,全無大用。」
「因為蟲不只在根上,也在地裡。刀完一茬再種同樣的麥,便是給下一茬蟲備飯。」
我從竹簍裡拿出一個瓦盆。盆中長著幾株矮小的黃花草。
「這是孔雀草。去年我家雞啄翻種盆,花根混進病土,那一盆麥反倒活了。我試過三回,將花根搗碎翻入土中,再輪種一季菽豆,蟲會少大半。病種用鹽水浮選,沉下的飽滿麥粒再以冷灰水洗,不必溫水催芽。」
老婦問得很快:「鹽水多濃?花根何時翻?菽豆收不收?」
我一一答了。
她又忽然問:「三包土看著差不多,你如何斷定肥力相近?」
「捏、聞、嘗。」
年輕官員笑出聲:「土也能嘗?」
我捻起一點土放到舌尖,又立即吐掉:「酸土澀,鹽土鹹,肥過頭的土有一股沖鼻的腐味。泥能不能抱團,搓開有沒有細砂,都騙不了手。」
老婦把三隻瓷盤推亂:「再認。」
我沒看原來的位置,先聞,再搓,片刻便將三包土放回原處。
她終於報了姓名:「司農少卿薛矩。等這場悶雨落下來,帶上你的法子去京郊病田。法子若有效,你留下;若無效,二十板子我親自看著打。」
「成。」
我轉身要走,薛矩叫住我。
「為何要等雨?榜上催得緊。」
「因為要給你看,她的法子能不能經一場雨。」
她讓人發給我一塊木牌和二兩盤纏。我接過錢,先去錢莊查地契。
掌櫃說,溫硯章今早已經取走當銀。
我拿著抵押憑據去了縣衙。
縣令龔洵同溫硯章的座師有舊,起初只肯勸和:「溫秀才也是一時週轉。你們是夫妻,告到公堂,壞的是自家名聲。」
「他偷抵的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陪嫁田,按《大周戶婚律》,妻之妝田,夫不得擅賣。龔大人若覺得律法不如秀才名聲要緊,我正好帶著皇榜去京城問問。」
我把司農署木牌擺在案上。
龔洵看清上面的朱印,當即叫衙役去拿人。
不到半個時辰,溫硯章便被押來了。虞明姝也跟在後面,滿臉屈辱。
溫硯章望著我,像頭一回認識自己的妻子:「你竟真告我?」
「五十兩不是五十文。我面朝黃土攢了六年,憑什麼給你拿去養舊情人?」
他辯稱只是借,五十兩卻只剩十九兩。
餘下的全花在醫館、衣物和進京車馬上,掌櫃取出支銀憑據,張張都有他的手印。
我當堂要求扣下尚存的銀子抵還,缺下的部分由他寫欠契,每月按縣中最低役錢償還。
虞明姝忽然跪下:「銀錢是用在我身上的,我還。」
「可以。現在還。」
她淚珠掛在睫毛上,半晌沒有動。
「虞小姐下跪值不了十九兩。」我提醒她,「沒錢便起來,別妨礙大人斷案。」
公堂外響起一陣憋不住的笑。
她扶著肚子站起,眼裡的柔弱終於裂開一條縫。
那位落難才女的皮相底下,藏著一隻被逼到牆角還在計算退路的狐狸。
溫硯章寫下欠契後,我又把和離書推過去。
他拒絕落筆。
「穗安,你正在氣頭上。我知道你揭榜只是想證明自己,可司農署豈會真收一個村婦?等你碰了壁,家總要回來。」
「我回不回來,與你無關。」
我握住他的手,直接將他的拇指按進印泥。
他奮力掙開:「強按的手印不作數!」
「我收的是分居契。你和虞明姝搬出去,不得進我家門。等我從京城回來,再同你慢慢打和離官司。」
我收起契書,對龔洵一揖。
「勞煩大人蓋印。」
溫硯章想用拖字訣,我偏不給他拖。
3.
考校那日,京郊試田下了一場急雨。
參加考校的有二十餘人,大多是各地薦來的老農,也有幾名農學門生。女子只有我一個。
司農署將病田分成等大的小塊,任我們處置。有人燒田,有人灌藥,有人架火燻土。我的地裡開滿黃花,引來不少譏笑。
國子監農學博士盧岱站在田邊,捻著鬍鬚說:「以花治蟲,鄉野附會。」
我沒同他爭,挽起褲腳下田排水。
雨停後,燒過的田返出焦臭,灌雄黃的麥苗成片枯死。我的麥苗也黃了一小片,卻沒有繼續蔓延。
又過幾日,薛矩親自拔苗檢視。用藥田的根大半已經爛了,我的試田只零星壞了幾株。
盧岱仍說樣本太小。
「那便把蟲放進來。」我說。
我讓人另取病土分盆,一半拌花根,一半照舊,每盆種下等量麥種。等苗根長開再剖,結果一目瞭然。
考校結束,我列第二。
第一名正是盧岱的門生。他用的是「火土法」,燒掉表層病土,再覆新土,短期看不到一條活蟲。
薛矩問我服不服。
「不服。」
滿場官員都看了過來。
「火土法治十畝尚可,治十萬畝,要燒多少柴、運多少土?春耕只有一個月,百姓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