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我替白月光養孩子,我轉身進京做了女官_第6章 你不要銀
」
「你不要銀,不要升官?」
「臣要。辦事要人、要權、要錢,少一樣都不成。請陛下先升臣為司種丞,再撥銀建棧。臣立功領賞,絕不推辭。」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薛矩低頭咳了一聲,像在忍笑。
皇帝也笑了。
「準。」
8.
我升任司種丞那日,溫硯章從牢裡放了出來。
他偷盜田冊罪不至死,捱了杖刑,革去秀才功名。溫家無人肯來接,他拄著木杖走到司農署門口,從清早等到日落。
我下值時,他幾乎撲到車前。
「穗安,我是受了虞明姝矇騙。她說孩子是我的,我才一時糊塗。」
街上來往的吏員都停下腳步。
「她何時同你有的孩子?」我問。
他面色難堪:「去年我進京趕考,她去客棧找過我。她哭著說婚約並非本意,我喝了酒......」
「郎中診出她懷胎約四月。那時你離京早已半年,怎麼算也算不到你頭上。」
溫硯章僵住了。
我救下虞明姝時,醫館郎中反覆問過停經的月份。溫硯章春闈落榜便回了鄉,兩邊差著好幾個月。他太急著接住那樁從天而降的「深情」,竟連日子都不肯細算。
「不可能。她親口說——」
「她還說我是嫉妒她,才查官種案。你不也信了?」
他的臉像被人抽空了。
虞明姝需要一對普通夫妻替她遮掩,需要一處遠離京都的院子養胎,更需要我母親留下的冊子。她知道溫硯章對她念念不忘,便給他一個當救世主的機會。
他把自己當成她走投無路時選中的愛人。虞明姝看中的,不過是這枚聽話又體面的門栓。
「穗安,我知道錯了。」他抓著車轅,「我們成親四年,你不能一點情分都不顧。
你如今獨自在京為官,身邊總要有人照料。我可以替你抄文書,替你管家,再不碰你的銀錢。」
「你會分辨麥種嗎?」
他愣住。
「會測土?會查倉?會騎馬下鄉?會在朝上答問?」
「我可以學。」
「司農署不養閒人。你要找差事,去勞役所登記。」
我示意車伕前行。他忽然跪下,膝蓋砸在青石上。
「我不要差事,我只想回家。」
「我的家裡沒有你。」
車輪擦過他的衣襬,沒有停。
沒過多久,他跪在司農署外求我的訊息便傳遍京城。有人拿此事譏諷我狠心,也有人勸我給他一條生路。
我直接貼出那張欠契。
「溫硯章尚欠我三十一兩妝田銀。誰替他求情,先替他還錢。」
勸我的人頓時散了。
他一直跪到巡街差役來趕人。欠契早已送進官府,他既還不出銀子,又無家產可抵,只得按判牒去城外做工抵債。讀書人的手頭一回握鐵鍬,天還沒黑便磨出了血泡。
同一日,虞明姝在大理寺翻供。
她交出真正的總賬,指認父親與嚴開濟合謀,換取從輕發落。虞崇禮氣得當堂吐血,罵她不孝。
她只回了一句:「父親當年拿我的婚事換國公府庇護時,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做孝女。」
我聽完案情,沒有半分意外。
溫硯章擅長把慾望裹成深情,騙到後來連自己都信。虞明姝清醒得多。她要活,要體面,也要翻身,父親和舊情都可以舍。
若她的本事用在正途,未必不能成事。
可她偏偏覺得世間只有一種路:踩著另一個女人的肩,去換男人手中的梯子。
9.
官種案了結只是開始。
病田不能等大理寺慢慢判案。
入秋前,我要讓七縣農戶備好下一季的種。
永豐糧行改成公種棧後,商戶不肯賣糧給我們。舊糧商彼此通氣,寧肯把良種囤爛,也要逼朝廷高價求購。
我沒有抬價。
我帶人逐村登記自留良種。願意交種的農戶,可按一斗換一斗二的比例在春耕時取回;若種子經篩選評為上等,再免一年田間雜稅。
農戶不信官府。
我便先把公種棧的倉門拆了,在街面立起大秤。收一袋、驗一袋、記一袋,袋上同時按農戶、驗種婦和倉吏三枚印。每日餘數張榜,誰都能來看。
第一個交種的是趙嬸。
她同我做了十幾年鄰居,知道我不會拿救命糧開玩笑。她扛來半袋麥,往秤上一放:「穗安,我信你一回。明年若沒種,我就住你衙門口。」
「成。到時我給你搭棚。」
圍觀的人笑了,緊繃的氣氛鬆開。
不到半月,七縣送來的自留種便堆滿了幾座偏倉。糧商見囤貨無用,只得降價。我們再以市價收購,不多給一個銅板。
我從農戶中挑選手穩、眼細的婦人做驗種手。
官員反對,說婦人進官倉不合規矩。我把兩盤麥擺在他們面前,請他們挑出病粒。他們挑了半個時辰,錯了三成。趙嬸帶來的姑娘桂巧只用一盞茶,錯了不到半分。
「倉裡要的是眼睛,不是鬍子。」我說。
薛矩當場定下規矩:驗種不分男女,以考校為準,按日給工錢。
這是大周第一批領官銀的女驗種手。
虞明姝聽說後,在獄中託人給我送來一封信。她說自己熟悉虞家商路,能幫我勸糧商交種,條件是我替她向大理寺求情。
我將信原樣退回,一個字也沒添。
她又送來第二封,說嚴開濟的餘黨會在冬前毀掉公種棧,提醒我小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