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怒卷三千里_第 10 章 手術那天
第 10 章
手術那天,周寒舟從凌晨五點就坐在病房外面等。
我被推進手術室之前,他握了一下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涼。
“等你出來。”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麻醉劑上來的時候,意識像水一樣慢慢漫過頭頂。
最後一個畫面是手術室上方的無影燈,刺眼得讓我想起極地那天晚上帳篷外面的暴風雪。
那種白,冷的,空的,什麼都抓不住。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嗓子裡插著管子,說不了話。
眼前模模糊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寒舟坐在床邊,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他的手搭在我手背上面,扣著我的手指,力度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我動了一下,他立刻醒了。
“阿映——”他的聲音沙啞到幾乎沒有聲,“醒了?哪裡不舒服?我叫醫生——”
我用沒被扎著針的那隻手按住他。
搖了搖頭。
他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了回去,眼眶紅得嚇人。
我後來才知道,手術過程中出了一次意外——我的左肺粘連比預想的嚴重,術中一度血氧下降到危險水平,柳醫生出來徵詢家屬意見的時候,周寒舟簽字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他簽了繼續手術。
那六個小時裡,他在走廊裡來回走了兩百多圈。
我出院是三週之後的事。
左肺功能恢復到了百分之三十八——柳醫生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出院那天,周寒舟來接我,車裡放著我喜歡的暖風溫度。
他開得很慢,每過一個減速帶都會提前減速,然後側頭看我一眼。
“阿映。”
“嗯。”
“許瑤的事——處分通知下來了,開除學術不端,追繳沈家基金會的資助款項。智慧財產權那邊你父親已經在走法律程式了。”
“嗯。”
“她現在......不太好。”
我偏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以前提到許瑤時那種下意識的維護和心疼。
“她在網上發了一篇長文,說自己是被學術霸凌了。”
“跟我有關係嗎?”
“沒有。”他說,“研究所已經出了官方宣告。”
我沒再問了。
車停在了一棟我不認識的小區樓下。
“這是哪?”
“我上個月租的。”他熄了火,轉向我,“咱們之前住的那個筒子樓太冷了,暖氣溫度不夠。柳醫生說你術後至少半年內室溫不能低於二十二度。”
我看了看窗外。
不算新的小區,但樓間距很寬,陽光能照進來。
“房租多少?”
“你別管這個。”
“多少?”
他抿了抿嘴:“五千五。”
以他的工資,這個數字已經快到極限了。
我沒說話,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繞過來扶我,手掌穩穩地託著我的肘關節。
進了門,暖氣確實開得足。
傢俱不多,但該有的都有。客廳的桌上放著一臺加溼器,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霧。
廚房裡擺著一排保溫杯,標籤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早”“中”“晚”和各種藥名。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
“這些你一個人收拾的?”
“嗯。”他脫了外套,去給我倒水,“看看還缺什麼,我再買。”
“周寒舟。”
他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我還沒說不離婚。”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我,停了幾秒。
然後轉過身來,把水遞到我手邊。
“我知道。”他說,“所以協議我放在抽屜裡了,什麼時候你想籤——或者想讓我籤——隨時都可以。”
“但你得等我把你的術後恢復期跟完。”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討好,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安靜的、篤定的東西。
像是一個終於看清了什麼的人所能給出的最大的誠意。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溫度剛剛好。
“行。”我說,“那就先這麼著吧。”
他鬆了一口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那種刻意取悅的笑,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極輕的弧度。
窗外冬天的陽光照進來,暖氣的溫度把空氣烘得很柔軟。
我靠著沙發閉上眼,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父親的訊息。
“許瑤的智慧財產權案明天開庭,要不要旁聽?”
我想了想,回了兩個字。
“不去。”
有些人不值得我再多看一眼。
有些事已經交給了該處理的人。
而我——
只需要安靜地把肺養好就夠了。
至於剩下的事,等我站起來了,再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