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怒卷三千里_第 5 章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字

蝴蝶怒卷三千里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Essenze

第 5 章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字,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阿映——”

“不是賭氣。”我說,“你想清楚了再籤。”

他死死地攥著那沓紙,指關節發白。

“沈映枝,你跟我說清楚,你是不是不打算做手術了?”

我沒回答。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管裡熱水流動的聲音。

他看著我的眼神變了,從慌張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恐懼。

“你在拿你的命逼我。”

“不是。”我說,“我只是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我轉身去關窗,背對著他。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許瑤——”

話沒說完,手腕被他猛地攥住了。

力度大得讓我皺起眉,肺底一陣痙攣,我壓著咳嗽沒發出聲。

他把我拽過來面對他,眼睛紅得幾乎要滴血。

“沈映枝,你看著我。”

“我看著你呢。”

“你告訴我——”他聲音在抖,“那天晚上在帳篷裡,你真的差點死了?”

我沒說話。

答案已經夠明顯了。

他鬆開我的手腕,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雙手插進頭髮裡,肩膀塌了下來。

房間裡只剩他壓抑著的粗重呼吸。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來。

“離婚的事——”

“你慢慢想。”

我拿起外套準備出門透氣。

門開啟的一瞬間,我看到走廊裡站著一個人。

許瑤。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飯盒,看見我,笑了一下。

“映枝,我來給寒舟送宵夜——他直接跑來你這裡,飯都沒吃。”

她探頭往房間裡看了一眼,看到周寒舟坐在床沿上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什麼東西。

然後她轉向我,語氣溫溫柔柔的:“你沒事吧?寒舟一路上都在擔心你,話都沒跟我說幾句。”

我側過身讓開門口。

“你進去吧。”

“映枝——”

我沒有停下來,直接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我聽到許瑤在走廊裡輕聲說:

“寒舟,你怎麼了?阿映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你別急,有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

住院手續是第二天早上辦的。

我一個人。

周寒舟沒有出現。

倒也正常,昨晚的資訊量對他來說太大了,估計還沒消化完。

主治醫生姓柳,四十多歲,是國內胸外的頭把交椅,也是我父親的老朋友。

他拿著我的片子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後把影像啪地拍在燈箱上。

“映枝,老實告訴我,你最近一年是不是在高寒環境下有過劇烈體力活動?”

“有。四次極地科考。”

“你瘋了?”他難得沒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去年我給你父親寫的郵件裡說得清清楚楚——禁止!禁止任何零下二十度以上的長時間暴露!”

“那封郵件我沒看到。”

“不是發給你的,是發給你家屬的。你丈夫周寒舟。”

我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發的?”

柳醫生翻了一下記錄:“去年三月,在你體檢報告出來之後一週。我發到了他登記的郵箱裡,還附了詳細的注意事項和康復建議。”

我坐在那裡,好半天沒說話。

去年三月。

去年四月我們就出發去了第二次極地科考。

是周寒舟主動叫我去的。他說許瑤的組缺一個後勤保障,我體能好,搭把手。

“映枝?”柳醫生叫我。

“我知道了。”我把片子收回袋子裡,“什麼時候能做手術?”

“下週一。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左肺可能保不住完整功能了。最好的結果是維持在百分之四十左右,最差——”

“能活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病房是單人間。

下午三點,房門被推開了。

不是周寒舟。

是許瑤。

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針織裙,頭髮披在肩上,手裡捧著一束不知道什麼品種的白色花。

“映枝,我來看看你。”

她把花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歪著頭看我。

“寒舟今天在研究所開會,走不開,讓我先來陪陪你。”

“不用陪。”

“別這麼說嘛。”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上去毫無攻擊性,“你一個人住院怪悶的,我正好下午沒課。”

我靠著床頭,懶得和她周旋。

她也不在意我的冷淡,自顧自地開啟保溫杯倒了杯熱水,推到我手邊。

“映枝,我其實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聊聊。”

“聊什麼?”

“關於那天晚上的事。”她低下頭,睫毛垂著,像是在組織措辭,“其實......我事後想了很多,覺得挺對不起你的。”

我看著她。

“睡袋本來應該讓給你的,你畢竟是寒舟的妻子。”她抬起頭,目光誠懇,“是我當時太害怕了,沒考慮那麼多。你不會怪我吧?”

“不怪。”

“真的?”她鬆了一口氣似的,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我就知道映枝大度。其實寒舟也說了,他知道你不會介意的。”

她的手掌很軟很溫暖。

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甲油。

我把手抽了回來。

“許瑤,有件事問你。”

“嗯?”

“去年三月,柳醫生髮過一封關於我身體狀況的郵件,到周寒舟的工作郵箱。你看到過嗎?”

她眨了眨眼。

那個動作持續了大約一秒半。

然後她搖了搖頭:“我不負責看寒舟的郵件呀,組裡有專門的助理處理公務通訊的。”

“工作郵箱,課題組長能看到每封郵件。”

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笑容微微淺了一點。

“映枝,你是在懷疑我什麼嗎?”

我沒有繼續追問。

她又恢復了那種溫溫柔柔的表情,站起來拍了拍裙襬。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寒舟說他晚上下了班就過來,你想吃什麼我讓他帶。”

“不用。”

“好吧。”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映枝——寒舟昨晚一夜沒睡,今天開會的時候精神很差。你們要談什麼回頭再慢慢說,別讓他太有壓力了好不好?”

她衝我笑了笑,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花的香味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束白花。

是白百合。

花語是純潔、莊嚴,也常用於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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