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怒卷三千里_第 3 章 沈小姐
第 3 章
“沈小姐,您父親的電話,要接嗎?”
機組長站在醫療艙門口,表情有些為難。
我搖了搖頭。
五年沒聯絡,我爸的脾氣我太清楚。他現在打來,不會是噓寒問暖,是興師問罪。
果然,沒過三秒,船艙裡的廣播系統直接被接通了。
沈遠征的聲音從頭頂的喇叭裡炸開,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剋制的怒意:
“沈映枝,你用了黎明號的緊急頻段。”
“嗯。”
“你知不知道啟用一次的成本是多少?”
“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你用掉這個頻段的同時,我手底下五十七個監測員全部進入了一級戒備,兩架直升機被調離了原定任務。”
“我會賠。”
廣播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的語氣變了,從質問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
“阿映,你當年說不再用沈家的資源。我尊重了你五年。”
“現在呢?你只接自己一個人。”
我沒說話。
他大概也不需要我回答。
“你那個丈夫呢?”
“在冰原上。”
“活的?”
“活的,大本營天亮有救援。”
“那就好。”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管你們之間怎麼回事,但你既然用了我的船,回來之後,去一趟沈家。”
“不回沈家。我直接去醫院。”
“......肺又出問題了?”
我沒回答。
他好像聽懂了沉默裡的意思,那種怒意倏地散了,換成一種壓得很低的疲憊。
“你到底要逞強到什麼時候?”
廣播斷了。
我盯著天花板,數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落下來的透明液體。
手機又在震。
周寒舟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進來。
“阿映,黎明號是沈家的船對不對?”
“你什麼時候有了衛星電話?”
“我記得你出發前過了安全檢查,你怎麼帶上去的?”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有這個?如果你早拿出來,昨晚三個人都可以撤——”
最後一條讓我的手指停住了。
“昨晚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你生氣了?阿映,你不要用這種方式賭氣。”
賭氣。
他覺得我是在賭氣。
覺得我把唯一的救命通道只用在自己身上,是因為鬧小脾氣。
而不是因為我快要死了。
我深吸一口氣,肺底的疼痛讓我不得不把那口氣吐出來。
打字回他:“我沒有賭氣。我身體出了狀況,必須緊急撤離。”
“什麼狀況?嚴重嗎?”
“肺的老毛病。”
“你不是說早就好了嗎?去年體檢不都正常?”
去年體檢。
去年體檢的時候,醫生讓他來籤家屬告知書,因為我的左肺功能評級從C降到了D。
他不在。他在陪許瑤去做高原反應的適應性訓練。
我自己簽了字,回去跟他說沒事。
他信了。
“沒完全好。”我只打了這四個字。
手機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來了語音通話的請求。
我接了。
這次背景很安靜,沒有風聲了,大概是他們已經找到了避風的地方。
“阿映,你老實告訴我,到底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裡有擔心,是真的擔心。我能聽出來。
但我也能聽到許瑤在旁邊小聲說:“寒舟,你先放下電話吧,你手都在抖了。”
“等一下。”他對她說。
然後對我說:“醫生怎麼說?需不需要我做什麼?”
“不需要,船上有醫療組。”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好,你先養著。我這邊等大本營救援到了就回去。”他頓了頓,“阿映,昨晚的事——”
“我不想現在說這個。”
“好。”他沒再堅持,“你好好休息。”
掛電話前的最後一秒,我聽見許瑤的聲音輕飄飄地落過來。
“映枝沒事吧?她那麼厲害,肯定沒事的。”
周寒舟含糊地嗯了一聲。
沒有糾正她。
許瑤叫我“映枝”,直呼其名,沒有任何敬語。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說“她那麼厲害”的那個語氣。
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需確認的事實,也像是在暗示——既然她那麼厲害,那你為什麼還要擔心?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