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怒卷三千里_第 2 章 沈小姐

第 2 章

“沈小姐，機艙溫度已調至二十二度，毯子在您右手邊。”

機組人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剋制。

我裹著毯子縮在座椅裡，渾身還在發抖，肺裡像灌滿了碎玻璃渣，每呼吸一次都在割。

直升機升起來的時候，我從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帳篷變成一個米粒大小的橘色光點，很快被白茫茫的雪原吞沒。

機載醫官蹲在我面前，把聽診器貼上我的胸口，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左肺呼吸音幾乎消失，體溫三十四度二。沈小姐，您再晚二十分鐘——”

“我知道。”

我知道。

二十分鐘後我的肺會徹底痙攣，體溫會降到不可逆的程度。

周寒舟不知道。

或者說，他曾經知道，後來忘了。

三年前我最後一次複查，醫生當著他的面說過，我的肺根舊傷不適合極寒環境，長時間暴露在零下三十度以下有生命危險。

那天他很認真地點了頭，說會注意。

然後這三年，他帶我參加了四次極地科考。

每一次他都會確保許瑤的保暖裝備最齊全，因為許瑤身體素質差，許瑤暈船，許瑤不能吃冷食。

而我，“體能好”。

直升機飛了大約四十分鐘，降落在破冰船黎明號的甲板上。

我被抬進了醫療艙。

輸液的時候，身體慢慢回暖，手指開始恢復知覺，那種針扎般的刺痛從指尖一路蔓上手臂。

船上的值班醫生翻著我的舊病歷，眉頭擰得很緊：“沈小姐，您的左肺功能已經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了，這次再受損......”

“能不能撐到回國？”

“可以，但回國後必須立即住院。”

“好。”

我閉上眼睛，終於允許自己放鬆下來。

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我整個人往下拽。

迷迷糊糊中，手機被機組人員塞到了我手邊。

恢復訊號的瞬間，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全是周寒舟的。

凌晨四點二十三分：“阿映？你在外面嗎？回來。”

四點三十一分：“帳篷外面沒看到你，你去哪了？”

四點四十分：“沈映枝，你回個訊息。”

四點五十二分：“我出去找了一圈沒找到你，你到底在哪？”

五點零三分：“足跡到雪坡那邊就斷了，你不會自己走下去了吧？沈映枝你瘋了嗎？”

五點十八分：“我聯絡了大本營，他們說會派人搜救。你別亂走，原地等著。”

五點四十分：“阿映，求你回個訊息。”

最後一條是六點整：“大本營說搜救隊天亮才能出發，我現在帶著許瑤往回走，你一定要撐住。”

帶著許瑤往回走。

我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他發現我不見了，第一反應是去找我。第二反應是帶著許瑤離開那個還算安全的帳篷。

不是讓許瑤留在原地等大本營救援，自己來找我。

而是帶著她一起。

因為他不放心把許瑤一個人留下。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毯子上面。

沒有回覆。

躺了大約二十分鐘，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來電。

我接起來。

“阿映！你在哪？你沒事吧？”周寒舟的聲音裡有明顯的急切，喘得很重，像是在趕路。

“我沒事。”

“你到底去哪了？大本營說沒有你的任何通訊記錄，GPS定位也消失了——”

“我自己叫了撤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風聲呼嘯著灌進來，他的聲音變得困惑：“什麼意思？你怎麼......你聯絡誰了？”

“我自己的人。”

又是沉默。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多了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阿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叫你的時候你在睡覺。”

“我沒——”

“你在和許瑤一起睡覺。”

他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旁邊傳來許瑤的聲音，氣喘吁吁：“寒舟，我走不動了，歇一下好不好？”

“等一下。”他對許瑤說，然後回到電話裡，“阿映，你聽我解釋，昨晚那個情況——”

“周寒舟。”

我打斷他。

“我現在在黎明號上。”

“什麼？”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大本營的救援天亮就到，你和許隊長不會有危險。”

“等等，黎明號？那不是——沈映枝，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我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