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怒卷三千里_第 4 章 黎明號行駛到第三天的時候

蝴蝶怒卷三千里發布時間:2026-07-24作者:Essenze

第 4 章

黎明號行駛到第三天的時候,我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醫生給我做了全面評估,結論是左肺功能跌到了百分之二十三,回國後要做手術,否則隨時可能出現呼吸衰竭。

我簽了知情同意書。

簽字的時候手很穩。

那天下午,我在甲板上曬太陽的時候,收到了周寒舟發來的一段影片。

他和許瑤坐在大本營的帳篷裡,周圍的隊員在收拾裝置。他對著鏡頭笑了一下,說“阿映,我們安全了。”

畫面裡許瑤縮在他旁邊,裹著他那件深藍色的衝鋒衣。

我認得那件衣服。

領口內側有我補的一塊針腳不太整齊的貼布,是兩年前他袖子被冰稜劃破了一道口子,我用醫用膠帶做的應急修補。

我把影片划走了。

晚上八點,他打來電話。

“阿映,我後天回來,訂了直飛的票。許瑤的航班和我同一天,我先送她回研究所再來找你。”

“好。”

“你在哪個醫院?我直接過去。”

“還沒定,到時候告訴你。”

“嗯。”他停了一下,“阿映,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哪件?”

“睡袋的事。”他的聲音有些低,“我知道你可能不高興,但當時確實——許瑤的情況比較緊急,她體脂率真的很低,一到極寒環境整個人就會——”

“周寒舟。”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退役的嗎?”

他愣了一下。

“知道啊,你膝蓋傷了,不適合繼續比賽。”

我笑了一聲。

膝蓋傷了。

這是我當年告訴他的版本。因為他說他接受不了別人為他受傷,說他會內疚一輩子。

所以我改了說法,把雪崩中凍傷肺根的事輕描淡寫成了膝蓋舊傷復發。

那時候我以為這叫體貼。

現在回頭看,只覺得自己蠢得無可救藥。

“嗯,膝蓋。”我說,“那你為什麼覺得我“體能好”?”

他被我這個邏輯搞懵了:“因為......你確實體能好啊,你每天還在跑步、攀巖、做訓練——”

“那些訓練是為了維持我肺部的代償功能,不是為了好玩。”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變了,多了一絲我很少從他身上聽到的東西——慌張。

“什麼叫代償功能?阿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靠著舷窗,看著外面黑沉沉的海面,撥出一口白霧。

“周寒舟,你回來以後,我們見面談。”

“不行,你現在就說清楚——”

“我說了,見面談。”

我掛了電話。

螢幕暗下去之前,彈出來一條許瑤的微信。

“映枝,聽寒舟說你身體不舒服,沒什麼大事吧?有空幫我帶一下科考資料的備份,寒舟說隨身碟在你行李箱裡。謝謝你啦~”

我盯著那個波浪號看了三秒。

然後退出了對話。

第二天晚上,周寒舟的航班落地。

他沒有先送許瑤回研究所。

我從手機定位上看到他的位置——他直接打了車來了我住的酒店。

凌晨一點十二分,房門被敲響了。

我去開門。

他站在走廊裡,風塵僕僕,臉上還帶著高原曬出來的乾裂紅痕,揹著個登山包,呼吸很急。

“阿映。”

他看見我的第一眼,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掛著的住院預約手環。

“這是什麼?”

“明天入院。”

“什麼醫院?什麼病?”他一步跨進來,雙手扣住我的肩膀,“你到底——”

“左肺功能百分之二十三。”我平靜地說,“再不做手術,半年內可能呼吸衰竭。”

他整個人僵住了。

“怎麼可能......你去年體檢——”

“去年體檢讓你來籤家屬告知書,你沒來。”

他鬆開我的肩膀,退了半步,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我......什麼時候?我不記得——”

“四月十七號。你陪許瑤做高原適應性訓練。”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從骨髓深處瀰漫上來的、無力的倦怠。

“周寒舟,我的肺是五年前那場雪崩裡傷的。”

“不是膝蓋。是肺。”

“為了從雪堆裡把你拉出來,我在零下五十度的環境中暴露了四十分鐘。”

他的臉完全白了。

嘴唇在顫抖,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從床頭櫃上拿起那份已經列印好的檔案,遞到他面前。

“我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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