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怒卷三千里_第 9 章 手術前一天
第 9 章
手術前一天。
周寒舟來得比平時早,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坐下來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我掃了一眼——是許瑤的辭職信。
“她今天早上交的。”他說,“說身體原因,辭去課題組長職務。”
“你批了?”
“沒有。”他看著我,“我讓人事先凍結了她的離職流程。”
我挑了下眉。
“為什麼?”
“因為如果她現在走,很多事情就查不清了。”他的聲音很沉,“阿映,昨天晚上我把那個U盤裡的東西全部看完了。”
他頓了一下。
“不止是郵件的事。過去三年,課題組經費中有一筆來自沈家基金會的年度資助,每年八十萬。許瑤以組長的名義簽收,從來沒有在組會上公開過這筆款項的去向。”
“她花在哪了?”
“一部分採購了裝置,一部分——”他咬了咬牙,“一部分被她以“團隊建設”的名義報銷,實際用途是她個人的差旅和進修。”
我點了點頭。
這些事我父親昨天已經發給我了。
但從周寒舟嘴裡親口說出來,感受完全不一樣。
“還有呢?”
“還有——”他的手指攥成拳又鬆開,“她的博士論文資料引用了沈家監測站的成果,按合同應該支付智慧財產權使用費。三年沒付過一分錢。”
“這個你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他抬頭看著我,目光裡有羞愧,“課題組裡經費和智慧財產權的事一直是她對接,我只負責技術方向。”
“所以你三年來連自己課題組的錢從哪兒來都不清楚?”
他沉默了。
我嘆了口氣。
“周寒舟,她拿著我家的錢做你們的課題,同時把我的身體狀況瞞得一乾二淨,然後用“她體能好”這四個字讓你一次又一次把我帶進極寒環境。”
“你不知道這些,是你的失職。但你連問都不問——”
“我知道。”他打斷我,聲音很低。
“你知道?”
“我現在知道了。”他看著我,“阿映,我不是想為自己開脫。我就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許瑤的辭職信我不會批,但她的課題組長職務會被撤銷。”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份檔案遞給我——是研究所的內部處分通知草稿。
“利用職務便利隱瞞關鍵資訊,挪用合作資助經費,智慧財產權違規——這三條加起來夠開除了。”
我看著那份檔案,沒有立刻接。
“你來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不離婚?”
他的動作明顯一僵。
“不是——”
“那你簽了嗎?”
他閉上眼。
“沒有。”
“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蹲了下來,和上次一樣,和我平視。
但這次他的目光不一樣了。
沒有慌張,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懇求的認真。
“阿映,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做什麼?”
“做一個知道真相之後還選擇站在你身邊的人。”
我看著他。
他繼續說:“我不要求你現在就原諒我。手術做完之後,恢復期,後續治療——不管你要不要跟我離婚,這些我都會跟。”
“如果你最後還是想離——我籤。但不是現在。”
“現在你給我籤,我不放心。”
我嗤笑了一聲:“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不放心你一個人做手術。”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我看著他蹲在我面前的樣子,忽然覺得他像極了五年前那個跪在雪地裡等我把他從雪堆底下刨出來的人。
那時候他看我的眼神也是這樣——無助的、信賴的、全然交付的。
我閉上眼睛。
“好。”
他猛地抬頭。
“手術之後再說。但周寒舟——”我睜開眼看著他,“如果許瑤再出現在我面前一次,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不會了。”他說,“絕對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