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不幹了,侯爺才知道後宅會塌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京城來了信。
不是謝沉舟寫的。
是謝玉衡。
信上說,他在臨安縣修了堤,救了三村百姓。
字裡行間還有些生澀,卻不再是從前那副驕矜樣。
末尾寫著:
沈掌櫃,我沒有給您丟臉。
我看完,把信放進匣子。
匣子裡已經有七封。
阿蠻端著糖水進來:“他又寫了?”
“嗯。”
“這回能叫母親了嗎?”
我瞥她:“你很閒?”
她立刻把賬本攤開,裝模作樣算賬。
陸硯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束石榴花。
我看著那花,心口停了一瞬。
他察覺到:“不喜歡?”
“沒有。”
我接過花。
“只是想起舊事。”
陸硯沒問。
他向來如此。
我願說,他就聽。
我不願,他便陪著我把沉默坐完。
女學如今有五十多個學生。
糖水鋪也擴了一間。
阿蠻長高了,能獨當一面,就是脾氣仍舊臭。
有一回,棠州富商想納女學裡的姑娘做妾。
阿蠻提著擀麵杖去了人家門口。
我趕到時,她已經把富商家的門匾砸歪了。
我問:“誰讓你砸的?”
阿蠻氣鼓鼓:“他說女子讀書沒用,不如給他做妾。”
我點頭:“那你砸門匾做什麼?”
她一愣。
我說:“砸腿啊。”
陸硯在旁邊咳得驚天動地。
富商嚇得連夜搬走。
此後棠州無人敢來女學胡鬧。
我的名聲也越來越奇怪。
有人說我心善,收留苦命姑娘。
有人說我兇悍,連侯爺都敢扇。
還有人說,陸先生遲遲娶不到我,是因為我嫌他身體弱。
陸硯聽見這話後,當晚多喝了半碗藥。
我看得好笑:“先生,別逞強。”
他放下藥碗:“我身體不弱。”
我上下看他一眼。
“哦。”
他耳根紅了:“沈一娘。”
我笑著往外走。
他拉住我袖子。
力道不大。
卻沒松。
“今年上巳,陪我去遊湖吧。”
我問:“就遊湖?”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銀戒。
很素。
沒有寶石,也沒有繁複紋樣。
卻打磨得很細。
“若你願意,遊湖後,我們去官府落個契。”
我看著那枚戒指。
“陸硯,我說過不想成親。”
“不是成親。”
他認真道:“只是我把我的家業給你一半,你把你的糖水賒我一輩子。”
我笑了:“你這算盤打得好。”
“嗯。”
“我若不願呢?”
“那我明日還來喝紅豆湯。”
“漲價。”
“好。”
我把戒指拿過來,套在手上。
有些大。
陸硯有點慌:“我拿去改。”
我握住手。
“不用。”
他看著我。
我說:“大些好。”
“為什麼?”
“以後胖了還能戴。”
陸硯先是一怔,而後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上巳那日,棠州滿城春色。
我和陸硯去遊湖。
阿蠻非要跟,被我趕去女學監考。
她站在岸邊跺腳:“掌櫃的,你見色忘徒!”
我回頭:“功課少一張,今晚別吃飯。”
她閉嘴了。
船行到湖心時,岸邊忽然有人喊我。
我回頭。
謝沉舟站在柳樹下。
一年不見,他蒼老許多。
身邊沒有隨從,也沒有蘇錦娘。
聽說蘇錦娘被蘇家牽連,流放途中病死了。
謝沉舟辭了兵權,在京中閉門,倒也沒再娶。
他望著我,眼中有許多話。
我沒有讓船靠岸。
陸硯問:“要見嗎?”
我搖頭。
謝沉舟在岸邊站了很久。
最後,他朝我行了一禮。
很深。
像賠罪。
也像告別。
我受了。
船繼續往前。
風吹起湖面,水光碎成一片。
陸硯坐在我對面,給我剝橘子。
他剝得不太好,汁水沾了滿手。
我嫌棄:“陸先生,你這手藝不行。”
“多練。”
“練多久?”
“一輩子。”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從前我以為,一輩子很長。
長到要忍許多委屈,咽許多冷茶,聽許多違心話。
如今才知道。
一輩子也可以很短。
短到一碗糖水還沒涼,一個人便願意陪你從春日坐到白頭。
陸硯把橘子遞給我。
“甜嗎?”
我咬了一瓣。
酸得牙疼。
他緊張:“很酸?”
我點頭。
他要收回去。
我攔住他,又吃了一瓣。
“還行。”
陸硯笑:“嘴硬。”
我看著遠處的岸。
謝沉舟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湖上只有風,船,和坐在我對面的人。
我說:“陸硯。”
“嗯?”
“紅豆湯以後給你放糖吧。”
他愣了下。
“為何?”
我把橘子塞進他嘴裡。
“苦日子過完了。”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