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不幹了,侯爺才知道後宅會塌_第3章 3我最後落腳在江南的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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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落腳在江南的棠州。
棠州水多,橋多,人也多。
最要緊的是,離京城遠。
遠得謝沉舟想找,也得費一番功夫。
我用銀票買下一間臨街小鋪。
前頭賣糖水,後頭住人。
為什麼賣糖水?
說來可笑。
我當了十五年侯府主母,最拿手的不是詩書,也不是女紅。
是熬補湯。
謝沉舟征戰舊傷發作,我給他熬過三年藥膳。
謝玉衡幼時脾胃弱,我給他調過五年甜粥。
謝家老太君牙不好,我做的軟糕她能多吃半碗。
到頭來,這些手藝沒換來一句真心。
拿來掙錢,倒也不錯。
鋪子開張那日,我放了兩掛鞭。
左鄰右舍探頭看。
隔壁賣傘的婦人問:“一娘,你這糖水怎麼賣?”
我說:“三文一碗。”
她瞪眼:“這麼貴?”
我把一碗桂花山藥羹推過去:“先嚐,不好喝不收錢。”
她將信將疑喝了一口。
眼睛亮了。
“再來一碗。”
生意就這麼開了。
棠州人愛甜。
我每日做八樣。
蓮子百合羹,紅豆圓子,姜撞奶,酒釀小丸子。
早上賣完,午後歇業。
日子清閒得不像話。
我剛開始還不習慣。
總覺得天一亮,該去查賬,該去問廚房採買,該去應付族中夫人。
後來才知道。
沒人催我。
我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說侯夫人失儀。
我坐在門口嗑瓜子,也沒人說主母當端莊。
我甚至能跟賣魚的吳嬸吵價。
“二十文?你看我像冤大頭?”
吳嬸叉腰:“沈一娘,你這嘴比魚刺還硬。”
我說:“那你便宜三文,我給你留一碗姜奶。”
“成交。”
人間煙火,原來是這個味。
熱鬧,吵,活生生。
我鋪裡後來來了個小姑娘。
叫阿蠻。
十二歲,逃荒來的,瘦得像根柴。
她偷了我一塊紅糖,被我抓住時,硬著脖子說:“我以後還你。”
我問:“拿什麼還?”
她想了半晌:“我會打架。”
我看著她那細胳膊細腿:“打誰?”
她說:“誰欺負你,我打誰。”
我笑得不行。
於是收了她。
阿蠻學東西快。
就是脾氣臭。
有客人嘴賤,說我一個寡婦開鋪子,怕是不安分。
阿蠻拎著擀麵杖就衝出去。
我攔都沒攔住。
那人被她追了半條街,邊跑邊喊:“瘋丫頭!”
阿蠻回來時,頭髮散了,臉上還沾著麵粉。
我給她擦臉:“下次別追那麼遠。”
她不服:“他罵你。”
“罵就罵。”
“我聽不得。”
我動作頓了頓。
這孩子和謝玉衡不同。
謝玉衡從小被人捧著,別人給他好,他覺得理所當然。
阿蠻得一點甜,就恨不得掏命還。
我說:“那下次打準些,別讓人跑太久,費鞋。”
阿蠻愣住。
然後咧嘴笑:“好。”
開鋪第三個月,棠州來了個怪客。
他每日午後到,點一碗不放糖的紅豆湯。
紅豆湯不放糖,那還叫糖水嗎?
我端給他時,忍了又忍。
“客官,要不您去隔壁喝白水?”
他抬頭看我。
三十上下,穿一身青布衣,面容清俊,眉間有些病氣。
“我不喜甜。”
“不喜甜來糖水鋪?”
“你這裡安靜。”
我看了看滿屋子閒聊的大娘和哭鬧的孩子。
安靜?
這人怕是耳朵不好。
阿蠻湊到我身邊:“掌櫃的,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我敲她腦袋:“小孩子家,懂什麼?”
阿蠻捂頭:“我懂得多著呢,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能拉絲。”
我差點被茶嗆住。
那怪客聽見了。
他低頭咳了兩聲,耳根紅了。
怪有意思。
後來我知道,他叫陸硯。
是城中書院的先生。
前幾年科舉落第,身子又差,乾脆留在棠州教書。
他不喜甜,卻愛看我做糖水。
有一日,我切蓮藕,他站在櫃檯邊問:“沈掌櫃從前學過藥理?”
我手一頓。
“怎麼說?”
“你給王家老太太做的杏仁酪,減了寒性。給許家小兒的山楂飲,沒放冰糖,換了麥芽。”
我看他:“先生懂?”
“略懂。”
“那你來我鋪裡喝白水,是為偷師?”
陸硯笑了:“不是。”
“那是為何?”
他看著我,慢吞吞道:“為見你。”
阿蠻在後院發出一聲怪叫。
我拿菜刀敲案板:“阿蠻,燒火。”
陸硯咳得更厲害了。
我看著他紅透的耳根,忽然想起謝沉舟。
謝沉舟從不會這樣同我說話。
他永遠端著,忍著,像給我一點溫情便虧了蘇錦娘。
可陸硯不一樣。
他窮,病,臉皮還薄。
我卻覺得順眼。
那晚關鋪,阿蠻趴在櫃檯上問我:“掌櫃的,你要給我找爹嗎?”
我說:“你想得美。”
她眨眼:“那找個相好?”
我把賬本拍她頭上。
“睡覺。”
阿蠻抱著賬本跑出去,邊跑邊喊:“陸先生不錯,臉好看,話少,還不用你養兒子!”
我站在門口,罵也不是,笑也不是。
隔日,陸硯又來了。
他放下一包書。
“給阿蠻的啟蒙書。”
阿蠻抱著書,臉瞬間垮了。
“我不識字也能打架。”
陸硯說:“識字後,能看兵書。”
阿蠻眼睛亮了:“真的?”
我看著這一大一小,覺得好笑。
陸硯轉頭問我:“沈掌櫃,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擦了擦手:“說。”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告示。
我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冷了。
告示上寫著,永寧侯府重金尋人。
尋的不是侯夫人。
是一個額角有疤,右手虎口帶傷的婦人。
正是我。
陸硯低聲道:“城門口新貼的。”
我接過告示,揉成一團。
阿蠻湊過來看:“掌櫃的,他們找你?”
我沒說話。
陸硯望著我:“你若不願說,我不問。”
我笑了笑:“先生倒識趣。”
“只是提醒你。”
“謝了。”
他看了看我的額角,又看了看我虎口的舊傷。
“沈掌櫃,棠州不算大。”
我把紙團丟進灶膛。
火舌一捲,告示燒成灰。
“那便讓他們來。”
永寧侯府的人來得比我想的快。
那日鋪子剛開門,阿蠻正在門口潑水。
一隊人馬停在街邊。
為首的是侯府管家周伯。
他看見我,先是呆住,而後眼眶一下紅了。
“夫人!”
街坊鄰居齊齊看過來。
我端著一盆紅豆,面不改色。
“老人家認錯人了。”
周伯三兩步衝進來,跪在我面前。
“夫人,老奴可算找到您了!”
我皺眉:“阿蠻,扶起來。別讓人訛上。”
阿蠻立刻上前,拽著周伯胳膊往外拖。
周伯急了:“夫人,侯爺和世子都快瘋了,您跟老奴回去吧。”
我低頭攪紅豆。
“我不認識什麼侯爺世子。”
周伯看著我額角的疤,聲音哽咽:“夫人,您何苦啊?這些日子侯府上下都亂了。世子每日跪在您的牌位前,哭得人都瘦了。”
我手中木勺停了一下。
牌位。
他們倒是會做樣子。
我問:“蘇姨娘呢?”
周伯臉色一僵。
我笑了:“怎麼不說?”
周伯支吾:“蘇姨娘身子不好,侯爺讓她在別院養著。”
“哦。”
阿蠻聽不懂,但聽出了不對勁。
她擋在我面前:“我掌櫃說不認識你們,還不走?”
周伯看她:“小姑娘,你不知道,這位是我們永寧侯府的夫人。”
阿蠻叉腰:“她是我掌櫃。”
“她是侯夫人。”
“她是我掌櫃。”
“你這孩子怎麼不講理?”
阿蠻冷笑:“我跟老東西講什麼理。”
周伯氣得鬍子抖。
我差點笑出聲。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