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的青梅慘死,怨氣大到即將屍變。
作為鎮上唯一的縫屍匠,我看著眼前這具女屍大驚失色。
剛掀開遮掩屍??面容的白布,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沒想到,夫君居然大張旗鼓地堵在了義莊門口,甚至掏出休書:
「晦氣至極!」
「你今日要是敢再下一針,就滾出程家!」
夫君一家一直嫌我縫屍晦氣,三番五次阻撓我去義莊不說,每次回家都要往我身上潑雞血。
他相好的青梅更是不懷好意,當眾對我百般嬉笑刁難。
我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看女屍的臉和腹部。
隨即很誠懇地看向他:
「你確定不准我縫嗎?」
他一愣,隨即狠狠皺眉:
「當然。」
我從善如流地放下針線:
「既然你說不縫了,那便不縫了吧。」
他不知道,死的是他的青梅。
看那模樣,再不安葬,就馬上要屍變來找他了。
01
不用程榮昔說,這具屍??我也是不打算縫的。
義莊和我說,今日這具女屍是從城外領回來的。
據說是遇到了發瘋的馬,被車馬碾壓而亡的。
死狀悽慘。
十根手指斷了六根,四肢雖還在,可都是勉強藕斷絲連地懸在身上。
所以才需要我替她縫個屍首齊全。
這樣,家屬好體面下葬,亡魂也好投胎。
只是我剛才掀開白布時,連著驚了兩遭。
看到女屍的臉時,我驚了第一遭。
女屍我竟然認識,雖然血汙滿臉,鼻青臉腫,但我還是認出了她的身份。
嚯,這可不是程榮昔在外的相好,他所謂的青梅潘娘嘛!
潘娘嬌縱,平日裡對我趾高氣揚,正眼都不帶瞧上一次。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我,只怕是日夜咒我早死,好讓自己趕緊和程榮昔成親。
我在心裡暗自嘖了兩聲。
沒想到啊,她死得比我早,而且竟然如此悽慘。
我將她臉上的布蓋上,隨即掀開她下半身的白布。
這時,我驚了第二遭。
女屍的下腹部隆起,分明是懷有身孕!
潘娘居然有了孩子,這是一屍兩命!
我後背陡然間冷汗直冒,涼氣由腳底攀升至頭頂。
我忙將布條蓋上,後退兩步。
「這具女屍,不能縫!」
縫屍匠有三不縫:
孕婦不縫、清明死者不縫、冤孽不縫。
偏偏潘娘是孕婦。
不能縫。
兩條命一齊橫死,怨氣極重。
這時候若再縫針,母子倆的怨氣都會被釘在一塊,嬰靈無法轉世輪迴,極容易因煞氣纏身而屍變。
這活,我是不敢接。
只是還不等我將話說完,義莊被人闖入。
我抬頭看向門外。
程榮昔手拿休書,挺背直腰地站在門前,嗓門洪亮:
「顧葦葦,我娘都病了,你不在病床前照料,居然還來縫屍???!」
「萬一給她過了屍氣怎麼辦?」
「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我受夠了,我要休妻!」
02
程榮昔一家嫌我晦氣,我知道。
他一直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
他爹死後,家境敗落。
他與他娘又過慣了好日子,花錢如流水。
無奈之下,我便接手了縫屍這一行,養活一家人。
最初,程榮昔對我帶回家的銀子還留有幾番敬意和愧意。
他告訴我,他一定會用我辛苦賺下的銀子好好經商,讓我們重新過上好日子。
我信了他。
結果苦日子一過就是三年。
那些銀子進了酒樓,進了他的青梅的口袋,就是沒見回頭。
程榮昔至今還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假把式。
可他對我的態度變了。
他娘嫌我髒,我做的湯和熬的藥不願意喝,硬要花錢去請丫鬟。
他也嫌我噁心,嫌我整日碰的都是死人,怪我讓他在往日好友面前丟了面子。
後來更是變本加厲。
程榮昔勾搭上曾經的青梅潘娘,兩人在我面前眉來眼去,仿若無人。
只怕是早就想要休妻另娶了。
我的目光由女屍移到門外的程榮昔身上,不禁冷笑了一聲。
他這麼急哄哄地來休妻,只怕潘娘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他的吧!
但看他這架勢,估計是還不知道女屍就是潘娘。
那正好。
我勾起嘴角,看向陳榮昔:
「休了我,可以。」
「嫁妝得全數歸還,你知道吧?」
陳榮喜聞言,有點狼狽。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另娶他人也要錢做彩禮。
我下了個套。
「我可以不要那些嫁妝,」我頓了頓,看到他的目光瞬間點亮,「但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既然你這麼嫌棄我,」我朝白布下的女屍努了努嘴,「你這三年來花的錢可都是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我讓你縫一次屍??,不過分吧?」
義莊的人聞言,大驚,連忙攔住我。
我轉手塞了一枚銀子,悄悄告訴他:
「沒關係,讓他縫。」
「我男人,是這肚子裡孩子的爹。」
他再次吃了一驚,目光變了又變,瞬間帶上了探聽八卦的玩味意味。
我掀開白布的一角,露出女屍的半隻腳。
「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拿著針,往這隻腳上扎一針。」
「我就立刻拿上休書去官府,一點錢財不要,全部留給你。」
03
程榮昔到底還是愛錢。
他答應了。
捂著鼻子,彆彆扭扭地接過來我手中的針。
「說好了,一針,嫁妝全歸我。」下手前,他還不忘和我確認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