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女旺家:我是啞娘的聚寶盆_第5章 能幹
「能幹。想你是另一回事。」
我那口氣一下沒了。
她給我煮了面,面裡臥兩個雞蛋。
吃到一半,她把一張市裡的招工簡章推過來。
食品公司招會計,要求高中畢業。
她寫:「你要幫我,先學別人拿不走的本事。」
我把紙摺好,夾進課本。
高中三年,她只參加過一次家長會。
班主任怕她聽不懂,提前讓我坐在旁邊翻譯。她進教室後卻從布包裡拿出一疊紙,上面寫著我的成績、住校伙食、每月零用和哪門課退步,全按科目分開。老師看完,半天沒找到需要我補充的地方。
散會時,別的家長圍著問她醬菜怎麼買。她沒急著談生意,先把我的物理卷子遞給老師,指著一道空題。
老師說:「照禾偏科,這道題講過幾回,她嫌麻煩,總跳步驟。」
回家路上,她把卷子塞給我,臉板得很正。
「我都考上財經學校了,物理以後又不用。」
她在車站的長椅上寫:「你可以不會,不能拿嫌麻煩當理由。」
這句話我沒頂回去。
後來我做賬、審合同,遇上看不懂的條款總肯多問一句,大概就是從那張物理卷子開始的。
三年後,我考上省城財經學校的會計專業。
不是多響亮的學校。
對我們家,夠用了。
收到通知書那天,孟秋蘭擺了六桌酒。
有人開玩笑,問她養女讀遠了會不會不回來。
我端著汽水站起來。
「學費記著十倍利息呢,我敢跑嗎?」
滿院人都笑。
孟秋蘭也笑。
只有我看見,她當晚翻開紅賬本,把「學費」兩個字寫進黑色那欄,又用紅筆在我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圓。
那時我不知道。
黑色是她花出去的錢。
紅色,是她替我攢下來的東西。
## 8
我去省城後,「禾月」搬進了縣食品加工園。
說是園區,其實就是幾排新平房。
那裡有自來水和消毒間,衛生許可證也能按正規作坊辦理。租金比老院子貴,光靠我們兩個人更忙不過來。
孟秋蘭前後招了八個女人。
有供銷社下崗的,也有獨自帶孩子的。年紀最大的何嬸快五十,去服裝廠應聘,人家嫌她穿針慢。孟秋蘭讓她切了一盆黃瓜,刀口勻,手也穩,當天就留了下來。
蔡嬸成了車間組長。
她上任第一天就提意見:「叫組長多難聽,叫蔡師傅。」
「行,蔡師傅。」
她滿意了。
開工頭幾天,何嬸總把午飯帶回家。她說自己胃口小,我卻見過她趁人不注意,把半個饅頭塞進圍裙口袋。
孟秋蘭沒拆穿。第二週,廠裡多了一口小灶,值午班的人輪流做飯,成本從每個人工資裡象徵性扣一點。誰要帶飯回家,也沒人攔。
蔡嬸嘴上說這是開廠,又不是開善堂,分菜時卻總把鍋底的肉末颳得乾乾淨淨。
這些女人留下來以後,醃製、裝瓶、貼標漸漸有了固定章法。有人請假,旁邊的人知道該接哪一道活。孟秋蘭過去一離開灶臺就不放心,後來也敢帶著我去外地跑賬了。
廠子開起來,麻煩跟著來。
最大的問題是貨款。
商店先拿貨,月底才結。有家商場壓了四個月,欠我們一萬六。
一萬六,能拖垮剛起步的小廠。
我利用寒假去對賬。
商場經理說資金緊,讓我們再等等。
「等多久?」
「年輕人別這麼死板。
做生意都要互相體諒。」
「您欠電費也讓供電局體諒四個月?」
他臉一沉:「你怎麼說話的?」
「按賬本說話。」
我拿出送貨單,一張張鋪開。
「今天先結一半。剩下的寫清日期。做不到,我們下午就撤櫃。」
他不信我們敢。
我叫來賀啟明,真的開始搬貨。
搬到第三箱,經理把支票開了。
回程路上,賀啟明笑我膽子大。
「萬一他真讓你撤呢?」
「那就撤。賣一瓶虧一瓶的櫃檯,留著供起來?」
「像你媽。」
「我媽比我狠。她會連貨架一起搬。」
這筆錢救了急。
可我回家一看,工人的工資早已發了。
孟秋蘭從哪兒弄的錢?
蔡嬸嘴快,告訴我她把個人存摺取空,又賣了戴了十幾年的金耳環。
我去問,她只寫:「廠子欠工人的,不能拖。」
「那廠子欠你的呢?」
「記賬。」
她敲敲那本紅皮賬本。
我第一次對它起了疑心。
這些年,我查過每筆花銷,數字都對。
可她從不讓我看紅筆那幾頁。
夜裡她去洗澡,我把賬本從抽屜裡拿出來。
紅筆那幾頁記的是另一種賬。
米糕攤的點子、第一張商標、市裡的銷路、文化宮試吃會,凡是我出過力的地方,她都在旁邊畫一個小圓。圓有大有小,像小孩子分糖時留下的記號。
賬本末頁夾著一份還沒簽字的檔案,是縣裡會計事務所替她擬的。等我滿十八歲,她準備把食品廠的一半份額轉到我名下。
檔案後面附著一張「照禾份子賬」。
第一筆從我八歲那年算起:退回福利院多付的米糕錢。只有五毛,沒有比例,也沒有什麼漂亮說法。孟秋蘭在旁邊畫了個紅圈。
我拿著紙去找她。
「你從那時候就打算把一半給我?」
她搶過檔案,攥在手裡不肯給我。
「這還沒簽字。廠子是你的,我也沒出過本金。」
她拿筆,寫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