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女旺家:我是啞娘的聚寶盆_第2章 那我得查賬
」
「那我得查賬。」
「隨便查。」
我們就這麼定了。
我負責查賬,她負責當債主。
開學報名那天,她把攢了半個月的錢拍在小學會計桌上。
會計數完,問她:「福利院那邊的手續辦齊了嗎?孩子落戶沒有?」
孟秋蘭聽不清。
我聽得清。
「手續齊,戶口也落好了。我媽帶著原件。」
會計翻到登記頁:「行,我就是照章問一句。」
「您問得對,我也答清楚,省得以後總有人問。」
孟秋蘭扯了扯我袖子。
我以為她要我算了。
她卻把紅賬本遞過來,讓我記上學費。
旁邊空白處,她又添了一行小字。
「嘴巴挺貴,值五毛。」
我差點在辦公室裡笑出聲。
入冬後,我才發現這個家真需要一雙好耳朵。
孟秋蘭睡得沉,左耳又聽不真。半夜風大,院門的鐵環被吹得亂撞,她照樣蓋著棉被不動。我爬起來插好門閂,回床時,她卻醒了,摸黑把我冰涼的腳捂進懷裡。
第二天,她買來一隻銅鈴,用麻繩拴在門閂上。鈴下又墜了塊薄鐵片,門一動,鐵片就碰她床頭的木板。
我試了試,鈴聲不大,木板卻震得厲害。
她在本子上寫:「你聽聲音,我聽床。誰也不用守夜。」
我原先還覺得,她領我回家,多少是看中我耳朵好。看著那隻會震床板的銅鈴,我便不好意思再這麼想了。她從沒準備把自己的難處推給我。
那年冬天冷,窗縫裡能刮進雪沫。
她每天凌晨四點起床蒸米糕。我負責睡覺,這是她定的。誰讓我早起,她就拿擀麵杖敲桌子。
可我耳朵好。
蒸籠一響,我也醒了。
有次我披著棉襖出來,見她把米糕邊角全揀進自己的碗,最軟的中間留給我。
我不客氣,端起她的碗就吃。
她瞪我。
「你不是不愛吃軟的嗎?」
她愣了一下,抄起筷子要搶。
我把自己的碗推過去。
「以後別演。你不會說話,演技也一般。」
她夾起一塊米糕,低頭吃了。
第二天,賬本上多了一筆。
「識破債主一次,罰雞蛋一個。」
碗底真埋著一個雞蛋。
我覺得這個家挺划算。
3
我九歲那年,孟秋蘭的米糕攤旁邊開了家包子鋪。
包子一毛五一個,肉餡,冒油。
她的桂花米糕也是一毛五,甜,頂餓,可年輕人更愛肉。不到一個月,米糕每天都剩。
她晚上照常算賬,算盤珠撥得飛快。
算完,她盯著餘下的半屜米糕,眉頭擰成一個結。
我嚐了一口她午飯配米糕吃的蘿蔔條。
脆,鹹裡帶甜,辣味慢半拍才上來。
「這個怎麼不賣?」
她指指罈子,又攤手。
意思是家家都會醃,不值錢。
「家家都會做飯,國營飯店也沒關門。」
她抬眼看我。
我把蘿蔔條夾到米糕上。
「明天別隻賣甜的。米糕切小塊,夾蘿蔔條,兩分錢加一筷子。」
她寫:「誰吃?」
「我。」
「你一個人?」
「我先吃給別人看。」
第二天放學,我揹著書包站在攤前,連吃三塊鹹米糕。
第三塊其實有點撐。
可供銷社的售貨員聞見香味,過來問能不能嘗一口。
孟秋蘭用竹籤挑了兩根蘿蔔條。
售貨員嚼完,買走半罐。
傍晚,蘿蔔條賣空了,米糕也只剩兩塊。
孟秋蘭回家後把一張五毛錢拍在我面前。
我問:「獎金?」
她搖頭,在賬本里寫:「主意錢,記你名下。」
「那我不欠你了?」
她把紅本子猛地合上。
想得美。
從那以後,我們的攤子多了一排玻璃瓶。
蘿蔔條、醬黃瓜、酸豆角。
孟秋蘭手穩。別人放鹽靠抓,她用小銅勺,一罈幾勺,太陽曬幾天,記得清清楚楚。
我負責起名字。
「秋蘭醬菜」太普通。
「啞姐醬菜」太欺負人。
我想了三天,在作業本上寫下「禾月」兩個字。
她的名字裡有秋,我的名字裡有禾。
秋天的月亮照著稻田,聽起來就香。
班主任蘇老師替我們寫了毛筆字。我用複寫紙描了五十張,拿糨糊貼在瓶子上。
第一批賣到縣招待所時,採購員嫌我們沒執照。
孟秋蘭當晚就帶我去街道辦問。
工作人員說個體戶能辦,要衛生證明,還要固定經營地點。
她聽完,第二天便去體檢、填表、蓋章。
有人勸她先偷偷賣,查不到就省一筆錢。
她把營業執照裱起來,掛在攤位後面。
紅賬本里寫著:
「買賣想做得久,開頭就別走歪。」
那張執照起初只是攤位後面的一張紙。後來假貨鬧上門,親哥又拿合同搶廠,我才知道孟秋蘭為什麼寧可多跑幾趟,也不肯省那點辦證錢。
## 4
我十一歲那年,縣汽車站丟了一個孩子。
那天我們去送二十罐醬黃瓜。
候車室又熱又擠,一個穿黃背心的小男孩蹲在長椅底下,鞋掉了一隻,手裡死死攥著半張貨運單。
工作人員問他叫什麼,他哭得打嗝,一句話說不完整。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說送派出所,有人說廣播找家長,還有人伸手去拽他。
小男孩一腦袋撞在椅子腿上。
孟秋蘭擠進去,蹲下,不碰他。
她把自己的小本子和鉛筆推到他面前。
孩子不哭了。
他在紙上畫了一輛卡車,車門上歪歪扭扭寫著「37」
。
我撿起那半張貨運單。
上面有一行被汗水泡花的字:南平碼頭——青溪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