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女旺家:我是啞娘的聚寶盆_第1章 八歲那年
八歲那年,縣福利院來人挑孩子。
會唱歌、模樣俊的孩子都圍在前面,只有不能說話的孟秋蘭走到牆角,把一顆水果糖塞進我手心。
她在小本子上寫:「跟我回家,我供你讀書。你幫我聽門鈴,怎麼樣。」
後來,她的小醬菜攤成了縣裡有名的食品廠。
她親哥卻拿著一張假合同上門,說啞巴女人守不住生意,孟家的產業遲早要交給男人。
我當場鎖了倉庫,叫來工商所和派出所,把商標證書拍到他面前。
「你說我媽守不住廠子?營業執照上有我的名字,商標在她名下。你想搶哪一樣,先問問法律答不答應!」
1
我八歲那年,青溪縣福利院辦了一次收養見面會。
院長把二十幾個孩子排成兩隊,讓我們洗臉、梳頭,還給每人發了一件藍白條紋罩衣。
小孩子也懂得什麼叫機會。
有人背《靜夜思》,有人唱《世上只有媽媽好》。
站我前面的女孩把兩條辮子甩得像撥浪鼓,一口一個叔叔阿姨,甜得院長直點頭。
我蹲在牆根修一隻壞掉的鐵皮青蛙。
那東西上弦後只能蹦半下,值不了兩分錢,可我已經拆了三次,捨不得扔。
一雙黑布鞋停在我面前。
鞋邊沾著白麵,右邊鞋帶斷了,用紅毛線接著。
我抬頭,看見一個很瘦的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頭,頭髮齊耳,眼睛亮,懷裡抱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院長跟在她身後,說話聲音格外大。
「秋蘭,這個孩子八歲,懂事,成績也好,就是話少。」
女人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院長這才想起來,她左耳聽力弱,喊也沒用。
女人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橘子味水果糖,遞給我。
我沒接。
「你想領養我?」
她點頭。
「你家有幾間房?」
她伸出一根手指。
「有工作嗎?」
她做了個揉麵的動作,又指指福利院後門。
我知道她。
後門口每天早上都有一個賣米糕的女人。
她不能說話,收錢卻快,誰想少給一分,她能拎著秤砣追出半條街。
院裡的阿姨叫她孟秋蘭。
她在後門擺了幾個月的米糕攤。
辦收養手續前,民政辦的人讓她多來幾趟,看看自己能不能照顧孩子。誰搶食,誰夜裡尿床,誰一著急就咬指甲,她大概都看在眼裡。
她挑中我,也不全是因為那隻鐵皮青蛙。
有一回福利院算錯了米糕錢,多給她五毛。我追到後門還錢,又把收貨阿姨記錯的數改在紙上。她不能開口,當時只衝我點了點賬本。
這事我早忘了。
她記著。
我又問:「你會不會哪天嫌我吃得多,把我送回來?」
孟秋蘭的眉毛立起來。
她從布包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本子,唰唰寫了一行字。
「米糕賣不完才退。孩子領回家,不退。」
我忍住笑,又問:「為什麼挑我?」
她指了指那隻鐵皮青蛙。
本子上多了一句。
「壞東西都捨不得扔的人,能守家。」
旁邊一個穿呢子大衣的女人聽見了,拉著丈夫小聲嘀咕:「她自己都不會說話,還領個這麼大的,圖什麼呀?」
我站起來,把鐵皮青蛙揣進口袋。
「圖我會說。」
那女人一愣。
「以後誰當著她的面講難聽話,我替她講回去。正好。」
孟秋蘭笑得肩膀直抖。
她把糖放進我掌心,又在本子上寫:
「孟照禾,跟我回家?」
「我本來叫照禾。」
「姓可以跟我,也可以不跟。」
我看了她很久。
那天她穿什麼上衣,我記不清了。灰色,或者藍色。反正不好看。
我只記得她沒問我乖不乖,也沒讓我唱歌。
她只是問我,願不願意跟她姓。
我把糖紙剝開,塞進嘴裡。
「願意。」
就這樣,我成了孟照禾。
我們回家時,她騎一輛二八大槓,我坐後座,懷裡抱著她的布包。
車過石橋,顛得我差點飛起來。
我抓住她腰間的衣服。
她空出一隻手,往後拍了拍我的膝蓋。
布包裡有兩隻搪瓷碗、一把新牙刷、一雙小布鞋,還有一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米糕。
米糕下面,壓著一張領養證明。
最下方的監護人簽名寫得端端正正。
孟秋蘭。
那三個字很有勁,最後一筆都快戳破紙了。
2
孟秋蘭的家確實只有一間房。
青磚牆,瓦片頂,窗臺上擺著三隻醃菜壇。床用布簾隔開,裡頭新搭了一張小木床,床單上印著紅鯉魚。
我一眼看出那床剛做好。
木頭刺還沒刨淨呢。
她拿砂紙磨了一下午,又給我演示門閂、煤爐和水缸放在哪兒。每說一件事,她就寫一張紙條,貼在牆上。
「夜裡不要自己添煤。」
「米在櫃裡。」
「想吃什麼,寫下來。」
門背後還有一張。
「這裡也是你的家。」
我看完,把那張紙揭下來。
孟秋蘭臉色一變,以為我不喜歡。
我把紙摺好,塞進自己枕頭底下。
「貼門上會舊。我收著。」
她又笑了。
孟秋蘭不會說話,笑起來卻很吵。氣流從喉嚨裡衝出來,嗬嗬的,像舊風箱。
我喜歡聽。
第二天,她拿出一本紅皮賬本。
鉛筆、作業本,三塊六。
布鞋,一塊二。
雞蛋兩個,二毛四。
她一樣樣記,記完把算盤推給我。
我算出總數,問她:「都算我欠你的?」
她點頭,寫:「長大十倍還。」
「十倍太黑了。」
「愛還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