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娘_第2章 車軸怎麼壞的

照娘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三三

「車軸怎麼壞的?」

「來時壓了石頭。」沈硯舟答。

「為何今日才修?」

「她後日要回臨安。」

我抬眼:「你們都知道?」

三個人同時安靜了。

我放下碗,語氣不重,卻沒給任何人迴避的餘地:「蘇娘子要走,小滿在準備秘密,硯舟替她修車。你們可以有驚喜,也可以談我不知道的舊事,但若事情與我有關,我有權知道。現在,誰先說?」

小滿抱緊木盒,小聲道:「娘,再等兩天行不行?」

「不行。」

沈硯舟看向蘇聽瀾。

蘇聽瀾嘆了口氣:「我原想把一切準備好再告訴你。」

「你想給我驚喜,我領情。可這事牽著我的去處,不能瞞到臨門一腳。」

她肅了神色,起身向我一禮:「是我考慮不周。今晚我便全盤告訴你。」

我點頭:「好。薑湯不錯,再添兩片姜會更香。」

話說開後,小滿偷偷鬆了口氣,捧著木盒往懷裡塞。

盒角硌到??口,他疼得齜牙,還硬裝沒事。

我看得想笑,心裡那點發緊也散了。

猜人最累,我寧願問一句。

答案好壞,總歸是明白的。

3

當晚,蘇聽瀾卻沒能說出全部。

她趕路勞累,又淋了雨,睡得比平日早。我去東廂關窗,風吹落枕邊一本賬冊,一張蓋著臨安商會行印的商引草契從冊頁中滑出來。

姓名一欄已經填了孟知晴,末尾空著,等我親手簽押。蘇聽瀾沒法越過我把它辦成,她只是把路鋪到了門前。

我捏著那張蓋了官印的紙,徑直去了堂屋。

沈硯舟在教小滿核算河料。我把路引往桌上一拍:「二位揹著我謀劃什麼?」

小滿嚇得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

沈硯舟看清路引,臉色也變了:「聽瀾竟已辦好了?」

「所以你知道。」

「知道她想請你去臨安,不知道她已經替你辦路引。」他沒有辯解,立即站起來,「此事我有錯。我想著你這些年總念臨安的春筍和蓴菜,便託她打聽鋪子。但去不去,理當由你決定。」

「當然由我決定。」

蘇聽瀾披著外衣趕來,手裡還抱著那隻一直上鎖的匣子。

她把匣子推到我面前。裡面有二百兩銀票、一份待過戶的鋪契和一紙合夥文書,最上頭壓著修繕估價,每項都寫得清楚。

我掃過文書:「我佔六成?」

「對。」

「我若不去?」

「我退掉鋪子,賠一筆定金。商引草契當著你的面燒了。」

「為什麼?」

她盯著我,嘴唇抿了又松,終於道:「夏末會有一場大水。你留在這裡,會為了搶救糧倉錯過撤離。沈硯舟和小滿逃了出去,你卻從此沒了訊息。」

沈硯舟皺眉:「河堤已按新法加固。」

「水從上游來。雨會下很久,舊閘先垮,南堤攔不住倒灌。」

我沒有急著問她為何知道。

「你要我逃?」

「我要你去臨安。」

「那青石鎮其餘人呢?」

蘇聽瀾一愣。

我把商引放回桌上:「我沒法知道這話是真是假,可真有水患,就不能只把我裝上車。你把記得的事全說出來,我們去查。鎮上安穩了,我再答覆你臨安的買賣。」

她眼圈忽然紅了。

「你果然還是這樣。」

「我們從前見過?」

「沒有。」她迅速眨去淚意,「可我知道,你不會只顧自己。」

我推過紙筆:「那就別浪費時間。把水從哪裡來、何時來、會淹到哪裡,全畫下來。」

沈硯舟立刻鋪開河道圖。小滿抱著木盒跑出去,要去請里正和河工。

蘇聽瀾坐到我身邊,低聲問:「你不怕我是瘋子?」

「你帶著真金白銀來,又知道上游舊閘,至少值得我跑一趟。」我將燈芯挑亮,「真假明日就去查,坐在這裡怕你沒用。」

那一夜,我們四個人守著燈,把青石河兩岸的村莊標了個遍。

4

次日,我與沈硯舟帶著河圖去了縣衙。

縣令姓嚴,是個說話慢、辦事卻快的人。他沒因蘇聽瀾是女子便輕視她,也沒因預言聽著荒唐就把我們轟出去。

他翻出蘇家商隊留下的水程簿,又派快馬去上游。沒過幾日,探子帶回一截朽木。舊閘的木樁被蟲蛀得只剩薄薄一圈,山裡化雪又遲,今年的水勢確實懸著。

嚴縣令當即徵調人手修閘,並在高處騰出三座倉房。

訊息傳開,有人不安,卻沒人把怒氣撒在我們身上。賣豆腐的張嬸把家裡的麻袋送來,鐵匠錢叔連夜打加固閘門的鐵箍,學堂先生帶孩子們登記獨居老人。

蘇聽瀾原以為說服眾人會很難。她在鎮口看了半晌,見張嬸揹著麻袋來來回回,忽然小聲說:「我以前讀那本書,總盼著主角快些出現。彷彿只有他們來了,旁人才有救。」

「張嬸不等主角。」我把裝乾糧的竹筐遞給她,「她只問麻袋往哪兒放。」

她接過竹筐,笑了一下:「你也是來搭手的?」

「我是來收錢的。嚴大人答應,做一千份河工飯,每份二十文。」

我把鎮上擅長做飯的婦人都請來,借祠堂支起幾口大鍋。頭一頓飯亂得很,面盆擱錯了地方,送菜的人堵在門口,河工等得直敲碗。張嬸索性扯下一塊門板,用炭條畫出三列:誰洗菜,誰掌勺,誰送飯。

傍晚收灶時,人人累得腰痠,第二天卻都照著門板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蘇聽瀾原本只會算大賬,連蔥和蒜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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