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娘_第9章 她嫌孩子吵
她嫌孩子吵,嘴上說著明日要鎖門,第二日卻又備好新做的糖糕。
又一年春天,青石鎮送來一筐新筍。
我與蘇聽瀾坐在春燈院廊下剝筍。
院中,新來的姑娘正在學寫自己的名字;廚塾的學徒抬著麵粉穿過月門;幾個孩子追逐著一隻紙鳶,笑聲落進盛開的海棠裡。
風吹過,我髮間那支竹簪輕輕晃了一下。
它已經舊了,簪頭那輪太陽被歲月磨得溫潤,三個小字卻依然清楚——照自己。
蘇聽瀾當年帶著商引來找我,心裡其實比我還慌。
她知道書中結局,便以為每一場雨、每一塊染壞的布都在催命。
我那時也好不到哪裡去,守著一方灶臺,嘴上說隨時能走,真看見去臨安的紙,手心照樣出汗。
她替我把路鋪到門前,我陪她把貢緞的賬一頁頁翻清。
誰也沒有神通,一個敢來,一個肯信,中途再吵幾回,把錯處改掉。
如今春燈院的庫房裡還收著一把舊傘。
傘面補過,傘骨也換了兩根,是早年一位姑娘離開時留下的。
紙條上寫:給下雨天沒帶傘的人。
蘇聽瀾每次看見都要說,這比她當初帶去青石鎮的鋪契聰明。
鋪契只能給一個人,傘卻能輪著用。
春風從敞開的院門吹進來,案上的紙張沙沙作響。
我把剝好的春筍放進竹籃,起身去看今日新送來的賬冊。
陽光越過屋簷,門楣上「春燈」二字被照得發白。
賣餅姑娘送來的銅錢早已花掉,當年的商引也不知收去了哪隻箱底,院門卻一直開著。
身後有人叫蘇掌櫃,也有人叫我照娘。
這個名字不在舊書裡,倒被臨安許多人叫熟了。
我抱起賬冊走進屋,紙頁被風掀起,便伸手按住,蘸墨寫下今日第一筆賬。
窗外海棠開得正盛,往後的日子還長,儘夠我們慢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