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那日,我不要竹馬了_第7章 我給她倒了一盞茶
我給她倒了一盞茶,沒有替她找臺階。
「你愧對姨母,可以拿自己的嫁妝補償表姐。你想幫兄長,可以拿自己的體己替他打點。可你拿的是我的錢,還要我感謝你顧全大局。」
母親哭聲一滯。
「阿蘅,娘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會盡女兒該盡的孝,卻不會搬回去。母親若真知道錯,就在莊子上把每一筆債慢慢還清。以後別再用愛誰作理由,傷害另一個人。」
我仍認她這個母親,逢年過節會去探望。她在莊子上衣食無缺,卻再也不能隨意處置別人的錢和人生,還得用自己的嫁妝收益慢慢補賬。
裴景修的事更麻煩。
大理寺查明,他並不知道河運司主簿涉案,送禮只為換取舉薦,並未參與貪墨。死罪可免,官職卻保不住。他被革職三年,所送銀錢全部追繳,還要在父親手下從最苦的文書做起。
他來見我時,已經沒有從前那副端方兄長的架子。
「那五千兩,我會還給父親。」
「當然要還。那是父親替你補給我的。」
他苦笑:「你連一句安慰也不肯給我?」
「你靠送禮換前程,如今丟了官職,算不上蒙冤。兄長,我沒落井下石,已經唸了親情。」
他沉默許久,承認自己一直喜歡柳棲月。
可柳棲月想嫁高門,母親也指望用她的婚事聯結衛家。他不敢表白,便一面替她爭取衛知珩,一面又因嫉妒不斷給衛知珩製造麻煩。他所謂的「為妹妹著想」,實際是用所有人掩蓋自己的怯懦。
「阿蘅,我是不是很可笑?」
「喜歡誰不丟人,沒膽子承認也頂多算怯懦。可你拿我的錢、我的婚事替自己遮掩,這就可恥。
」
他走後,主動向父親請命去了河工。那裡沒有宴飲和捷徑,只有堆滿案頭的石料賬與民夫名冊。他能不能重新做人,往後得靠自己。
10.
陸既明把沿途巡查的案卷呈到御前時,也一併呈上我與長姐整理的《女子治產議》。
奏議裡沒寫多少大道理。我們附上收布憑條、地契副本和織娘們按過手印的證詞。
合辦織社的地方,官倉收到的布更結實,採買銀反而省了。開放女子賃地的村子,荒田長出了成片桑樹。縣令原先擔心女子識字會生事,年底清案才發現,按契辦事後,爭執少了許多。
御前的人未必在意織娘受了多少委屈,卻看得懂糧稅和官倉賬。那些沾著印泥的手印,終於有了分量。
陛下看完奏議,准許明心女學參加來年的女吏選試。考律學、算學,成績優異者可進入司織局、戶部度支房及地方女官署任職。
它還算不上女科,名額也少得可憐。可朱門開了一條縫,便有人能把腳邁進去。
長姐把訊息帶回女學時,向來穩重的她紅了眼。那些曾被說和離後無處可去、識字也無用的女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眼睛發澀,回屋便列出考綱,接連幾日都泡在書房裡。
陸既明來送歷年戶部考卷,發現我趴在案上睡著,手邊還壓著半塊冷餅。他把被風吹得撲簌作響的窗紙關好,添了燈油,留下一張紙條,提醒我明日還要騎射,別把身體熬壞。
我醒來時,窗外天色將明。
紙條背面寫著一句:「能否請裴姑娘做我的執子?」
我盯著「執子」
二字看了半晌,耳根發熱。
長姐進門看見,笑得意味深長。我嘴硬說陸既明大概是約我下棋。
到了棋室,我才發現戶部尚書、大理寺卿和幾名女學先生都在。
陸既明一本正經地解釋:「七縣織社要與官倉籤長約,需要一個熟悉女子生計、又敢與戶部爭價的人執掌此事。我想請你做執契人,簡稱執子。」
滿屋人憋笑。
我捏著那張紙,恨不得把他的冷臉盯出一個洞。
「陸少卿,簡稱得很好。下次別簡稱了。」
他耳尖泛紅,低聲問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沒有。我只是在考慮,該給你定多少工錢。」
我當場坐下,與戶部談到日影從窗東挪到窗西,總算把織娘供貨價往上提了些,又爭到一筆識字課的撥款。
出門時,陸既明跟在我身後,難得有些侷促。
「其實‘執子’還有另一層意思。」
我停下腳步。
他收起方才那點玩笑,認認真真地說,他心悅我。他知道我剛退婚,也知道我最厭惡別人借情意替我做決定,所以只把話說明白,不催我回答。我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織社的契約與女吏選試都照舊。
我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忽然笑了。
「陸既明,我如今最要緊的事是考試。」
「我知道。」
「還有女學、織社和女子治產。」
「我也知道。」
「所以,我沒有多少時間分給你。」
他點頭:「剩下的時間,夠我排隊就行。」
這回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婚約我沒許,只答應考完後與他去吃新開的羊肉鍋子。
喜歡可以慢慢確認,人生卻不能停在原地等一個答案。
11.
衛知珩是在女吏選試開考前來找我的。
彼時賜婚已過去半年。
柳棲月為還債,把繡莊存貨折價賣出,又接下衛家幾間鋪子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