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那日,我不要竹馬了_第6章 衛知珩的母親早就喜歡柳棲月的溫順
衛知珩的母親早就喜歡柳棲月的溫順。更要緊的是,衛家近來被御史彈劾治軍不嚴,急需太后替他們說話。衛夫人便在席間暗示,衛知珩曾於春獵救過柳棲月,兩人已有肌膚之親,衛家願負責。
所謂救命,不過柳棲月從矮坡滑下,衛知珩扶了她一把。
可當流言、利益與偏愛湊在一起,一件小事便成了足以改婚約的理由。
太后看向我:「裴二姑娘,你與知珩雖有婚約,到底尚未過六禮。棲月失了清譽,不如你顧念姐妹之情,讓她先進衛家做平妻。你仍是正室,不算委屈。」
滿殿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母親隔席向我使眼色,裴景修也低聲催我謝恩。
衛知珩猛地起身,說自己絕無娶柳棲月之意。可衛夫人一把拽住他,提醒他衛家正處難關。
他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柳棲月,最後望向我。
那目光裡有驚慌,有哀求,還有一種我太熟悉的期待。
他又在等我收拾殘局。
「阿蘅,」他啞聲道,「即便賜婚,我心裡也只有你。你先答應,等衛家渡過難關,我定會補償你。」
我當場笑出了聲。
「衛公子,太后問的是婚事,不是問你心裡能住幾個人。你的心既這樣寬敞,留給表姐就好。」
我起身走到殿中,取下定親玉佩,扔進衛知珩懷裡。
「臣女願退婚,成全衛、柳兩家。」
太后神色稍緩,以為我識趣。
我向掌事女官示意。那隻早已在宮門驗過封的烏木賬匣,被穩穩放到御案下。
「不過婚約可讓,債不能讓。柳姑娘欠臣女六千兩,衛公子所用馬匹與馬具價值兩千兩,另有母親與兄長挪走的九千兩,共計一萬七千兩。
賬契、鋪契俱在,相關人證也已由宮中登記。」
殿中一片死寂。
母親失聲道:「家裡的事,你鬧到太后面前做什麼!」
「方才母親請太后處置我的婚事時,可沒說這是家事。」
我轉向太后,端端正正行禮。
「臣女願祝柳姑娘與衛公子喜結良緣。但臣女不願用自己的銀子,替他們置辦婚事。請太后既然做了媒,也替臣女做個見證:兩家何日清債,何日成婚。」
太后的臉色變了。
她原想用一樁賜婚顯仁慈,若此時壓下賬冊,明日便會傳成太后替衛家強奪女子財產。父親正在替朝廷巡河,長姐的女學又得陛下親口嘉許,這口鍋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背。
太后命掌事女官當殿拆封。鋪契在宮門已經驗過,印信齊全;柳棲月簽過的債書就壓在最上面。
百鳥朝鳳屏也被查出由我的銀子所制。
太后再喜歡,當眾拿著債主出錢的壽禮,也覺得燙手。她命人撤下屏風,冷聲問柳棲月:「這便是你說的知恩?」
柳棲月跪在地上,終於沒能維持爽朗從容。
她承認銀子來自我的鋪子,卻辯稱母親答應替她償還。
我立即接話:「可以。請母親簽下債契。」
母親嘴唇動了半晌,一個字也說不出。
裴景修想替她開口,我又命人呈上另一冊賬。
「兄長用我五千兩結交同僚,其中一千三百兩送給河運司主簿。父親正在巡查河運,兄長卻私下給河運官送禮。此事也請一併查清。」
裴景修腿一軟,險些站不住。
他以為自己是在替家族鋪路,卻不知道收禮的主簿正是父親查辦的人。
那一千三百兩一旦坐實,裴家便有通風報信的嫌疑。
太后再不肯替任何人遮掩,當場命裴景修停職待查。
衛知珩衝到我面前,紅著眼問:「你早就準備好了這些賬?」
「是。」
「你早就料到今日?」
「我沒料到太后會賜婚。我帶賬進宮,原是為了攔下那幅用我銀子做的壽屏。至於你們會不會忽然良心發現,我早就不等了。」
我從他手中拿回裴家的婚書,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兩半。
「衛知珩,你自由了。」
我頓了一下,望向柳棲月。
「表姐,你想要的婚事,我讓給你。欠我的錢,記得還。」
殿中再無人拿「不顧大局」堵我的嘴。婚事是他們求來的,太后也點了頭。往後衛、柳兩家要怎樣收拾這門親事,都與我無關。
9.
壽宴之後,京城的茶樓說了好一陣裴、衛兩家的閒話。
太后為保顏面,賜婚沒有收回,卻取消了給柳棲月的縣主封賞,也不再提衛家治軍被彈劾之事。
衛家本想借婚事得勢,結果只等來柳棲月那筆六千兩債務。衛夫人把怨氣撒向她,她也不肯再裝溫順,婚期尚未定,兩家已經為了嫁妝鬧得媒人不敢登門。
那些閒話傳不到別院書房。我忙著等父親回京,沒工夫看熱鬧。
父親回京後查清賬目,先向陛下請罪,再親自補上被挪用的九千兩。他撤掉母親的中饋權,將她送往城外莊子靜養,又立下家規:府中女子私產須另冊登記,代管者每季交賬,不得擅自支取。
母親來別院求我替她向父親說情。
她哭著說,自己只因愧疚當年沒能救下親妹妹,才想把柳棲月當親女補償;又說裴景修是裴家長子,她替他打點仕途,也是為了整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