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那日,我不要竹馬了_第8章 她確實有本事
她確實有本事,若肯踏實做事,未必不能重來。可她急著恢復名聲,仍舊四處贈衣捐銀,反倒欠下更多外債。
衛家催她交嫁妝,她則要求衛家先替她還我六千兩。兩邊僵持不下,聯名進宮請太后收回賜婚懿旨。
太后準了,卻下旨訓斥兩家反覆無信。衛家賣掉照夜白,替衛知珩還清那兩千兩,又將他外放北境,從低階校尉做起。柳棲月失去京中貴婦的信任,棲霞繡莊也因賬目混亂關了門。
沒人因為他們沒選我而罰他們。衛知珩丟官,是衛家反覆求旨、又治軍不嚴;柳棲月失去繡莊,是她拿借來的錢買名聲。他們習慣讓別人承擔代價,這回再也找不到人替他們收拾殘局。
衛知珩攔在貢院外,瘦了許多。
他沒有帶栗子,只捧著一隻舊木匣。裡面是我這些年送他的生辰禮:護腕、書籤、劍譜,還有一枚繡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阿蘅,我都還留著。」
「那是你的東西,不必還我。」
「我留著這些,是想告訴你,我終於知道誰才是真心對我好。」
我覺得荒唐:「你遭遇不順,才發現從前有人替你兜底。這不叫知道誰真心,只叫懷念便利。」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又在我冷下來的目光裡停住。
「我已經拒絕棲月了。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向陛下請罪,可以辭官,可以入贅裴家。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回來。」
「可我不要你。」
我回答得乾脆,沒有給他留下任何誤讀的餘地。
衛知珩眼眶發紅:「十年,你當真一點也不留戀?」
「留戀過,所以我給過你許多次機會。如今不留戀,也是因為那十年裡,你親手把機會用完了。
」
他忽然提起陸既明,問我是否早已移情。
我搖頭。
「就算世上沒有陸既明,我也不會回頭。衛知珩,我離開你時只想把自己的人生拿回來,和另一個男人沒有關係。」
貢院開門的鼓聲響起。
我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那日考律學,我拿到的第一道題便是:寡婦無子,夫族欲奪其田,如何斷?
我落筆後幾乎沒有停。從現行律例寫到地方慣例,又寫下沿途見過的實案。那位織機被夫族抬走的寡婦,曾抱著空梭坐在門檻上一整夜,她的名字不能出現在試卷上,可她遭過的事能。
算學考的是糧倉折耗。我撥了兩遍算珠,從賬目裡找出重複報損。
策論問女子入仕是否有違祖制。
我提筆寫道:祖制所護,是江山民生,並非少數人的特權。女子能耕、能織、能納稅、能守寡奉親,既承擔天下之責,便不該被擋在報國之門外。
最後一筆落下時,我想起七歲那碗石榴。
從前我只想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如今我想做的,是讓以後坐在桌邊的女孩,不必先證明自己比誰可憐、比誰懂事,才配得到一枚果子。
12.
放榜那日,我是女吏選試第一。
長姐排在第三。
她本不必參加考試。以她的人脈與名望,陛下早有意授她女學博士。可她說,若第一批入仕女子都靠恩典,後來人便會被指著脊樑,說女人的官位是哭來的。
她與所有考生一樣,驗身、入場、答卷,直到封卷鐘響才走出貢院。
榜下有人質疑她出身國公府,又曾是王妃,名次必有照顧。長姐當場請求公開糊名試卷,請三省官員複核。
複核結果,她的策論評次很高,只因一道算題漏了步驟,才落到第三。
質疑者再無話可說。
陛下授我司織署令,專管京畿織社、女工契約與女子產業爭議;長姐任女學博士,負責擬定各州女學章程。
司織署的官印不大,壓在契書上卻能管事。我們無需去後宮點綴太平,可以下鄉查織坊,也可以傳不交賬的掌櫃來問話。
上任沒幾日,我收到一份熟悉的債契。債務人是柳棲月。
我與她有親,依例在卷首寫明迴避,請副署審理。柳棲月變賣百鳥屏與剩餘首飾,償還三千八百兩,餘下兩千二百兩一時拿不出來。
她站在堂下,沒有再提身世,也沒有求我看在姐妹情上寬限。
她提出去北地經營官營織坊,以薪俸與分紅抵債。那裡苦寒,京中貴女無人願去,卻也最缺懂繡藝、會經營的人。
副署按章核算後,準了她的請求。我從頭到尾沒有在判牘上落印。
公事辦完,她忽然問我:「若當初我沒有搶衛知珩,我們會不會還是姐妹?」
「你搶不走一個真正堅定的人。我們走到今日,也不只因為他。」
她低下頭。
我沒羞辱她,也談不上原諒。她的自卑、虛榮與求勝都有來處,卻抵不了侵佔別人的賬。
幾日後,柳棲月啟程去北地。
聽說她到任後砍掉虛浮贈禮,按件給織娘結錢,還親自跑商路。她按月寄回銀子,最後一張收據送到我案頭時,北地織坊也傳來了盈利的訊息。
她沒有成為我的知己,也沒有再回京與我爭什麼。
她欠的賬得還,丟掉的名聲也沒人替她撿。
可當她肯把力氣用在做事上,腳下總還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