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那日,我不要竹馬了_第3章 衛知珩走過來
衛知珩走過來,聲音發澀:「阿蘅,我就知道你不需要我也能贏。」
我接過玉,抬頭看他。
「我能不能贏,是我的本事。你守不守約,是你的人品。別拿前者替後者開脫。」
陸既明偏過臉,像是笑了一下。
那天回城,他與我並轡走了一段。街邊有人賣栗子,衛知珩追上來買了一包,想塞給我賠罪。
那包栗子停在我們中間,我沒伸手。
「現在不愛吃了。」
我聞見油紙裡透出的甜香,胃口卻一點沒動。曾經喜歡的東西未必會喜歡一輩子,人也一樣。
4.
我把馬球賽贏來的暖玉送去玉作坊,請師傅雕成一對雲鶴佩。
長姐一枚,我一枚。
玉料不算稀世珍寶,勝在夠大。我熬了幾個晚上改樣稿,連雲紋該往哪邊收鋒都和師傅爭過。
生辰宴那日,玉坊將錦盒送到府中。裴景修替我簽收,開啟後見柳棲月愛不釋手,竟擅自把其中一枚給了她。
我到花廳時,她已經把玉佩系在腰間。
母親笑著說:「一對玉佩,正好你們姐妹一人一枚。明霜什麼好東西沒有?你再給她挑件旁的就是。」
我徑直走到柳棲月面前,伸出手:「取下來。」
她下意識護住玉佩:「阿蘅,表哥說這枚給我了。」
「東西是我的,他無權送。」
裴景修皺眉:「不過一塊玉,你今日生辰,非要鬧得大家不痛快?」
「不痛快的人會是誰?」
我抬手喚來玉坊掌櫃,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請他展開訂單。紙上明明白白寫著,買主裴照蘅,雲鶴雙佩,一贈裴明霜,一留自用。背面還有我親筆畫的紋樣。
我對掌櫃說:「未經買主許可取走定製之物,按大周律,該如何處置?」
掌櫃看了一眼裴景修,硬著頭皮答:「當歸還原主。若拒不歸還,便可報官,以侵佔財物論。」
花廳裡響起幾聲壓不住的笑。
裴景修臉漲得通紅:「我是你親兄長,還能貪你東西不成?」
「親兄長擅自拿我的東西送心上人,比外人偷拿更丟臉。」
這一句落下,柳棲月猛地抬頭。裴景修也變了臉。
他們自以為藏得很好。
可兄長會記得她咳嗽時該喝哪一種梨湯,會在她說想參賽時立刻來拆我的隊,會把她隨口誇過的玉佩據為己有。
這些細枝末節湊在一起,早就越過了兄妹照拂。裴景修不敢違逆母親替柳棲月尋一門高嫁的打算,也不敢承認自己動了心,索性把一切藏進「阿蘅該懂事」這句話裡。
我一根一根掰開柳棲月護著玉佩的手指。動作不重,卻不容她再拖。
她終於解下玉佩,放進我掌心。
「我不知道這是給明霜姐姐的。」她眼中有羞也有怒,「若知道,我絕不會要。」
「現在知道了,及時歸還就好。真正該向我道歉的是兄長。」
裴景修梗著脖子不肯開口。
我便讓人撤走原本給他備下的壽山石印章,又收回替母親定做的織金披帛。
母親驚道:「你這是做什麼?」
「印章和披帛都是我出錢買的。兄長說,一件東西不值得鬧得大家不痛快。那便都不送了,省得你們因為收禮難堪。」
滿堂賓客終於有人笑出了聲。
我沒給他們拿孝道壓我的機會,當場向祖母說明前因後果。祖母最重臉面,也清楚訂單為證,無法偏袒,只能命裴景修向我賠禮。
他那句「對不住」
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收下了,卻沒有原諒。
他本就欠我這一句。至於翻不翻篇,該由我決定。
宴席散後,我將雲鶴佩送到長姐手中。
她替我係好另一枚,指尖在玉上輕輕一點。
「今日做得很好。」
我鼻尖忽然發酸:「可我一點都不痛快。」
「因為你爭回來的只是東西,不是他們的心。」
長姐抱了抱我:「阿蘅,別向偏心的人討公道。你可以拿回財物,劃清界限,讓他們付代價,卻不必逼他們把心掰成一樣大。那太浪費你的人生。」
那夜,我決定搬出裴府。我不想再和他們擠在一張飯桌上,也沒打算用離家逼誰來哄。
我清點嫁妝與私產,將田契、鋪契、母親代管的賬冊全部封箱,第二日一早搬進長姐的明心別院。我還請祖母作證,往後名下產業由我親自經營,任何人不得支取。
母親以為我住不過三日。
她不知道,我踏出府門時,??腔裡沒有委屈,只有一種遲來的輕快。
5.
我搬進別院後,才發現自己的賬比想象中更難看。
父親早年給我置下幾間鋪子和兩座莊子,祖母又添了一處織坊。母親說我未出閣,不宜沾染銅臭,一直替我代管。
賬面上年年盈利微薄,庫中卻沒有餘銀。
我帶賬房逐間盤查,算盤珠子撥到深夜,才把虧空攏出個數:一萬七千兩。裴景修結交同僚花去五千,母親辦宴填了四千,柳棲月名下的「棲霞繡莊」拿走六千。剩下兩千,買了衛知珩的西域馬和馬具。
每一筆,都記在「二姑娘人情往來」名下。
我看得發笑。
石榴、婚約、玉佩,連同賬上的銀子,都被他們理所當然地伸手拿過。
我的賬房倒像成了公中的外庫。
長姐問我打算怎麼辦。
「先收鋪,再追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