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兩起青雲_第7章 承恩侯夫人離開後

百兩起青雲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十兩

承恩侯夫人離開後,謝縉低聲道:「對不起。」

我翻開案上的田畝記錄。

「你道過很多次歉了。」

「還不夠。」

「那就用正事還。」

他點頭。

「好。」

11

農政司的日子,比鄉下更忙。

京中勳貴看熱鬧看夠了,便開始動心思。

有人想把自家莊子塞進試田名冊。

有人想提前拿良種。

有人想借我的名頭給自家糧鋪抬價。

第一封請帖送到時,我沒去。

第二封也沒去。

第三封送來的是尚書府。

小吏為難地看著我。

「大人,這位恐怕不好推。」

我問:「他家有薄田試驗記錄嗎?」

「沒有。」

「有受災縣名冊嗎?」

「也沒有。」

「那就按規矩排隊。」

小吏眼睛都直了。

「真這樣回?」

「真這樣回。」

半日後,尚書府管事氣沖沖來了農政司。

「我家大人請你,是給你臉面。」

我把名冊推到他面前。

「農政司辦糧食,不辦臉面。」

管事氣得拍桌。

謝縉從後堂出來,手裡還拿著沾泥的布袋。

「這位管事,農政司門外有巡城衛。你若再拍,大概能換個地方繼續拍。」

管事看清他,氣焰頓時矮了。

「謝二公子?」

謝縉淡聲道:「我如今在農政司幫錄農書。」

管事灰溜溜走了。

我看向謝縉。

「你挺會借身份。」

他有些不好意思。

「身份總得有點用。」

我點頭。

「那你去門口坐著。」

「做什麼?」

「鎮場。」

他失笑,卻真的搬了張凳子坐到門口。

從那之後,來鬧事的人少了不少。

但真正的麻煩很快來了。

北境旱情加重,三州糧價飛漲。

皇帝命農政司拿出保苗法和賑糧調配章程。

幾位老臣盯著我,等著我出錯。

我連續熬了五夜。

把旱地保墒、分批補種、調糧路線、良種留存寫成冊子。

謝縉幫我抄到手指發僵。

第六日清晨,他趴在桌邊睡著了。

我給他披了件外衣。

他卻醒了。

「你也睡會兒。」

「還差最後兩頁。」

「我來。」

他接過筆,繼續抄。

燭火下,他眼底全是血絲。

我看了一會兒,忽然問:「謝縉,你會後悔嗎?」

「後悔什麼?」

「放著侯府公子的清閒日子不過,天天跟泥土、蟲子、賬冊打交道。」

他搖頭。

「我從前活得太輕鬆了。」

「輕鬆?」

「吃飯不知米價,穿衣不知織布苦。那樣的人,說喜歡你,也顯得不知輕重。」

我沉默片刻。

謝縉繼續道:「我不求你現在信我。你往前走,我跟著學。哪日你覺得我礙眼,就叫我退開。」

他這番話很真。

可我已經過了靠真心改變命運的年紀。

真心可貴。

也會變。

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本事、官印、田冊和糧種,才不會轉頭說愛上別人。

我把另一摞冊子推給他。

「那就繼續抄。」

謝縉笑了。

「遵命,沈大人。」

三日後,保苗章程送到北境。

兩個月後,北境傳回捷報。

災情未徹底過去,但三州補種及時,餓死的人比往年少了許多。

皇帝在朝上讚了農政司。

也點了我的名。

「沈禾有功。」

那一日,滿朝終於無人再敢說我只是會種田的村姑。

會種田,原來也能救命。

12

我升了官。

從八品典農,升為正七品司農丞。

官階不高,卻已有資格單獨上折。

授官那日,周大娘被我接到了京城。

她坐在農政司後院,摸著我的官服,哭得停不下來。

「禾丫頭,你爹孃若知道,該多高興。」

我握住她的手。

「大娘也該高興。」

她抹淚點頭。

「高興,高興。」

然後她湊到我耳邊。

「謝公子還等著你呢。

我頭疼。

「大娘。」

周大娘一臉無辜。

「我就說說。」

謝縉確實還在等。

他沒有再提以身相許。

也沒有拿侯府逼我。

他開始認真讀農書,跟老農下地,跟工匠學水車,甚至考進了工部下轄的屯田局。

承恩侯氣得半個月沒同他說話。

承恩侯夫人哭過鬧過,最後也攔不住。

宋明姝卻比他們更先死心。

她被家裡許給了戶部一位侍郎之子。

出嫁前,她來見了我一次。

那日下著小雨。

她站在農政司廊下,神色比從前平靜許多。

「沈禾,我從前很討厭你。」

我點頭。

「看出來了。」

她抿唇。

「我總覺得,表哥合該娶我。我們門第相當,又自幼相識。你突然出現,我便慌了。」

我沒有接話。

宋明姝繼續道:「後來我才明白,門第相當,也抵不過他願意低頭跟你學種地。」

雨聲落在簷下。

她低聲道:「我今日來,不求你原諒。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再來打擾你。」

我看著她。

「祝你日後順遂。」

她怔了怔,眼圈微紅。

「多謝。」

她轉身離開,背影漸漸消失在雨裡。

有些人前半生被教著爭男人。

爭來爭去,只把自己困在別人的眼光裡。

她能醒過來,算她有福。

我也有自己的麻煩。

隨著官位上升,說親的人越來越多。

有寒門新貴,有世家旁支,有喪妻的官員,甚至還有想讓我進府做續絃的勳貴。

媒人話說得天花亂墜。

「沈大人雖是女官,終究也該有個歸宿。」

我問她:「你覺得我的歸宿在哪裡?」

媒人笑道:「自然是夫家。」

我把桌上農書合上。

「我的歸宿在糧倉,在田壟,在我自己腳下。」

媒人被我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謝縉知道後,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會趁機表明心意。

沒想到他只問:

「那些人煩到你了嗎?」

「有點。」

「我能幫你擋。」

「用什麼身份?」

他頓住。

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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