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兩起青雲_第5章 我抱着胳膊
」
我抱著胳膊。
「所以?」
「我想去看更多田。」
他停了停,聲音低了些。
「也想離你近些。」
周大娘正好端著雞蛋從屋裡出來,聞言腳下一滑。
我趕緊扶住她。
周大娘卻把雞蛋塞我懷裡,激動地看著謝縉。
「謝公子,你這話說得明白,比從前那些彎彎繞繞強。」
我無奈。
「大娘。」
周大娘衝我眨眼。
「我去給你收拾乾糧。」
院裡只剩我和謝縉。
我看著他。
「謝縉,你家裡人看不上我。」
「我知道。」
「他們現在若看得上,也只因我能入京見聖上。」
「我知道。」
「我不會嫁進承恩侯府。」
謝縉臉色微白,卻仍點頭。
「我也知道。」
我意外地看他。
他輕聲道:「我跟你一起,並非逼你答應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若你進京後需要有人跑腿、抄書、查資料,我都能做。」
「堂堂侯府公子,給我跑腿?」
「我欠你一條命。」
「一百兩已經結清。」
「那是你算的賬。」
他看著我,眼神乾淨而認真。
「我還有自己的賬。」
我沒有答應他同行。
但出發那日,他還是騎馬跟在車隊後面。
縣令看了他好幾眼,悄悄問我。
「沈姑娘,這是?」
我撩開車簾看了一眼。
謝縉正把路邊孩子遞來的半塊餅收下,認真道謝。
我放下車簾。
「一個學種地的。」
縣令沉默片刻。
「侯府公子學種地,京城要熱鬧了。」
事實證明,縣令說得沒錯。
我們還沒到京城,訊息已經先到了。
農家孤女被皇上召見。
承恩侯幼子一路相隨。
京城裡等著看熱鬧的人,只怕比田裡的麻雀還多。
08
京城比我想象中更繁華。
也更吵。
我們進城那日,街邊站滿了人。
有人好奇,有人輕蔑,也有人只是來看稀奇。
「就是她?那個會種田的村姑?」
「聽聞聖上要讓女子入農政司,朝中幾位老大人氣得摔了茶盞。」
「承恩侯府那位二公子跟著她進京,莫非真有私情?」
我坐在車中,聽得清清楚楚。
縣令有些尷尬。
「沈姑娘莫往心裡去。」
我掀開車簾一角。
「他們說我會種田,又沒說錯。」
縣令啞然,隨即笑了。
入宮覲見那日,我穿了一身青布衣。
宮人原本想替我換綢衫。
我拒了。
「我憑這身衣裳來的,就穿這身見陛下。」
宣政殿上,文武百官列於兩側。
我跪在殿中,聽見上方傳來一道溫和卻有力的聲音。
「抬起頭來。」
我抬頭。
當今天子不過四十餘歲,眉目清正,眼神並不昏聵。
他問我:「你真能使薄田增產?」
我答:「能不能,需看土,看水,看種,也看人肯不肯細做。民女不敢誇口包治天下田,只敢說,京郊試田可見分曉。」
殿中有官員冷哼。
「一個鄉野女子,口氣倒大。」
我看向那人。
「大人若能讓薄田增產,民女願在旁學習。」
那官員臉色一僵。
皇帝笑了一聲。
「好。朕就給你三十畝京郊薄田,半年為期。若成,授農政司女官。若敗,便回鄉去。」
我叩首。
「民女領旨。」
退朝後,承恩侯夫人在宮門外等我。
她今日穿得格外體面,臉上帶著笑,彷彿從未在村口冷眼看過我。
「沈姑娘。」
我停下。
她走近幾步,語氣溫和。
「前些日子,是我誤會了你。你救了阿縉,又有這般本事,我心裡實在感激。」
我看著她。
「夫人已經給過一百兩。」
她笑容一滯。
旁邊那位鵝黃裙表妹也在。
她今日換了湖藍衣裙,柔聲道:「沈姐姐何必這樣生分?往後大家常在京中走動。
」
我糾正她。
「叫沈姑娘。」
她臉上閃過難堪。
承恩侯夫人忙道:「明姝年紀小,說話直,你別放在心上。」
我點頭。
「我也說話直。夫人若無事,我要去看試田。」
承恩侯夫人臉上笑意險些掛不住。
這時,謝縉從宮門另一側走來。
他似乎剛見過承恩侯,神色不太好。
一見我被她們攔住,腳步立刻快了。
「母親。」
承恩侯夫人皺眉。
「你日日跟著她跑田地,成何體統?」
謝縉站到我身側。
「母親,沈姑娘如今奉旨試田,我隨她學習農事,並無不妥。」
「你讀聖賢書,學什麼農事?」
謝縉平靜道:「聖賢書裡,也寫稼穡艱難。」
我看了他一眼。
這話比從前順耳。
承恩侯夫人氣得臉色發青。
我沒再看她,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她低低的聲音。
「阿縉,她出身到底低了些,你別糊塗。」
謝縉答得很輕。
「母親,糊塗的人從來另有其人。」
我腳步頓了頓。
然後繼續往前走。
春天要到了。
比起侯府的臉色,我更關心京郊那三十畝地。
09
京郊試田,比青山縣更難。
這裡的土被多年連種耗得沒了力氣,附近農戶又習慣舊法,聽說我要改種法,一個個滿臉不情願。
「官府折騰,最後苦的仍是咱們?」
「這姑娘細胳膊細腿,懂什麼莊稼?」
「我們種了一輩子地,還要她來教?」
我沒有同他們爭。
爭贏嘴沒用,地裡見真章才有用。
我先把三十畝田分成六塊。
一塊照舊法種。
一塊改浸種。
一塊改溝渠。
一塊改肥。
一塊全套新法。
最後一塊專看蟲害。
農戶們起初不配合。
有人故意晚到,有人把肥堆弄亂,還有人趁夜把溝踩塌。
謝縉氣得臉色鐵青。
「我去查。」
我拉住他。
「不用。」
「他們欺你。」
「他們怕擔責,也怕新法害了收成。」
我帶著所有農戶站到田邊。
「願意照我法子做的,若今年收成少了,我拿俸銀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