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兩起青雲_第3章 04謝縉的兄長名叫謝蘅
04
謝縉的兄長名叫謝蘅,是承恩侯府長子。
他一見謝縉傷成這樣,眼眶都紅了。
但他沒有衝我發火,也沒有擺架子。
他先向我行了一禮。
「多謝姑娘救我幼弟。」
我對他印象好了三分。
有禮貌的人,在哪裡都稀缺。
謝蘅當場讓隨從取來銀票。
「聽阿縉說,姑娘要一百兩。救命之恩,一百兩太輕,這是五百兩,還望姑娘收下。」
我看著銀票,心口怦怦跳。
五百兩。
別說修屋買地,請人打井都夠了。
我剛伸手,馬車簾子忽然掀開。
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走下來。
她身邊還有一位眉眼嬌柔的姑娘,穿鵝黃裙衫,鬢邊珠釵晃得人眼花。
婦人看見我伸向銀票的手,臉色當即冷了。
「慢著。」
謝蘅皺眉。
「母親。」
承恩侯夫人看也沒看他,只盯著我。
「姑娘救了我兒,我侯府自會報答。可五百兩銀票交到一個鄉野女子手裡,只怕會養出貪心。」
我手停在半空。
謝縉臉色也變了。
「母親,沈姑娘並非那樣的人。」
承恩侯夫人冷笑。
「你昏迷數日,知道什麼?她若無所圖,為何留你在家中?為何不第一時間報官?」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破袖子。
行。
這味對了。
世家母親,青梅表妹,輕視孤女。
齊活。
那位鵝黃裙姑娘柔聲開口。
「姨母別動氣,鄉下姑娘見識少,救了表哥後生出些念頭,也能理解。」
我看向她。
她衝我歉意一笑。
「沈姑娘,我並無惡意。只是表哥身份貴重,婚事自有長輩做主。你若想要銀子,侯府可以給。若想要旁的,恐怕不合適。」
旁邊幾個村民聽得臉都黑了。
周大娘擠出來,氣得手發抖。
「你們說的什麼話?禾丫頭救人還救出錯來了?」
承恩侯夫人皺眉。
「嬤嬤,給銀子。」
一個婆子取出一隻荷包,倒出十錠銀子。
「一百兩,一分不少。沈姑娘拿了銀子,往後莫再攀扯我家公子。」
謝縉急道:「母親!」
我彎腰,把銀子一錠一錠收進籃子。
然後把謝蘅那張五百兩銀票推回去。
謝蘅愣住。
我笑了笑。
「謝大公子好意,我心領了。我與謝二公子談好一百兩,那便只收一百兩。」
承恩侯夫人臉色稍霽。
「算你識趣。」
我看向她。
「夫人放心,窮人喜歡錢,也會掙自己的錢。別人家的富貴,我消受不起。」
她臉色又沉下去。
謝縉站在我身前。
「抱歉。」
我繞過他。
「謝公子,我們賬清了。」
他眼底一緊。
「我還會回來謝你。」
「不必。」
「沈禾。」他第一次直接叫我的名字,聲音發啞,「我說那些話,與家世無關。」
我抬手打斷他。
「你說什麼都同我無關。」
承恩侯夫人冷聲道:「阿縉,走。」
謝縉還想說話,謝蘅按住他的肩。
「先回府養傷。」
那隊人馬來得快,走得也快。
村口塵土落盡後,周大娘狠狠啐了一口。
「什麼侯府,講話真難聽。」
我掂了掂籃子裡的銀子。
「難聽歸難聽,銀子是真的。」
周大娘被我逗笑,又抹了抹眼角。
「你這孩子,心裡得多難受。」
我搖頭。
難受談不上。
只是確認了一件事。
話本里的貴門深宅,果然不適合我。
我關上門,把一百兩銀子分成三份。
一份還錢大夫藥錢。
一份修屋買糧。
最大那份,我拿去買了三畝下等田。
謝縉以為他欠我一條命。
承恩侯夫人以為我惦記她家門楣。
他們都想多了。
我只惦記一件事。
地。
05
有了銀子,日子一下子好過許多。
我找人修了屋頂,又請村裡的漢子幫我把新買的三畝地翻了一遍。
族伯見我手裡有錢,又動了心思。
他帶著兩個兒子堵在田埂上。
「禾丫頭,你一個姑娘家守這麼多田,遲早便宜外人。不如交給族裡管。」
我把鋤頭往肩上一扛。
「你想管?」
他挺了挺??。
「我是你長輩。」
「行。」我點頭,「那咱們去里正面前立契。你替我耕種,秋後七成糧歸我,三成歸你。種壞了照市價賠。」
他臉色一黑。
「哪有晚輩這麼算計長輩的?」
「你也知道長輩不能算計晚輩啊。」
周圍幹活的人鬨笑起來。
族伯罵了幾句,灰溜溜走了。
我沒空跟他糾纏。
今年雨水不均,村裡許多地出苗差。
我先挑壯苗補缺,又教周大娘把草木灰和漚肥分層用。
她起初半信半疑,後來見我地裡苗齊,便照著做。
再後來,隔壁李叔也來問。
「禾丫頭,我那塊坡地總蓄不住水,怎麼辦?」
我帶他去看土。
「先開小溝,引雨水進壟間,別讓水一路跑了。」
村裡人漸漸發現,我折騰過的地,長勢確實更好。
他們嘴上仍喊我禾丫頭,眼神卻多了認真。
夏日蟲害來得急。
鎮上許多田裡的葉子被啃得發白。
我讓大家用菸葉、苦楝皮和草灰泡水,濾過後灑在葉背,又在田邊插上誘蟲燈籠。
有人嫌麻煩。
第二天看見我家田裡蟲子少了一半,當晚就拎著木桶來敲門。
從那之後,我家院子成了小小農事堂。
清晨有人問間苗。
中午有人問施肥。
傍晚有人問水溝。
我講得口乾舌燥,乾脆拿炭在牆上畫圖。
周大娘看著那滿牆線條,喃喃道:「禾丫頭,你這夢也太厲害了。」
我笑。
「閻王爺教得細。」
秋收那日,全村都下了地。
我家的五畝田,收成比往年多出近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