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兩起青雲_第4章 周大娘家的地也多出三成
周大娘家的地也多出三成。
李叔扛著麻袋,笑得合不攏嘴。
「禾丫頭,神了!」
里正站在田邊,眼神越來越亮。
「若全村都按你的法子來,明年糧倉能多不少。」
我擦了把汗。
「還得看天,也得看人肯不肯細做。」
里正卻比我激動。
第二日,他帶著糧樣去了縣衙。
我以為這事頂多讓縣令誇兩句。
沒想到十日後,縣令親自來了我們村。
他穿著官服,身後跟著主簿和衙役。
全村人跪了一地。
我也跟著跪下。
縣令卻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沈禾?」
我答:「民女沈禾。」
縣令看著我,神色複雜。
「聽聞你能讓薄田增產?」
「民女只是多試了幾種法子。」
縣令又問了許多。
從浸種到漚肥,從水溝到防蟲。
我一一答了。
他說到最後,眼底已掩不住喜色。
「若此法能推廣,受益的便不止一村一縣。」
我心頭一動。
縣令離開前,忽然問我。
「沈禾,你可願隨本官去縣裡試田?」
全村人看向我。
族伯站在人群后,臉色難看得厲害。
周大娘拼命朝我點頭。
我跪在田埂上,掌心還沾著泥。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現代農技站牆上那句話。
把論文寫在大地上。
我抬頭。
「民女願意。」
縣令點頭。
「好。明日起,你來縣裡試田。」
也就在那一日,謝縉又來了。
他站在村口,換了一身素色長衫,身後沒有護衛,也沒有馬車。
只是手裡拎著一隻木匣。
我看見他,第一句話是:
「錢已經結清了。」
謝縉停住腳步。
「我知道。」
「那你來做什麼?」
他看著我滿手泥,眼底有一點我看不懂的光。
「來向沈姑娘請教,怎麼把飯種出來。」
06
謝縉這話一齣,圍觀村民比我還興奮。
周大娘擠眉弄眼。
「禾丫頭,人家都來學種地了,你別總冷著臉。」
我低聲道:「大娘,他家人罵過我。」
周大娘立刻收起笑。
「那讓他站遠點學。」
我差點笑出來。
謝縉倒也聽話。
我去縣裡試田,他便隔著一段距離跟著。
我講選種,他記。
我講水溝,他蹲下看。
我讓人把肥分層堆,他捋起袖子也想幫忙。
衙役被嚇得差點跪下。
「謝公子,使不得!」
謝縉卻沒退。
「我既來學,便不能只站著看。」
他拿起木鍬,第一下就差點鏟到自己的腳。
我默默把木鍬奪回來。
「你先從學用工具開始。」
謝縉耳根紅了。
旁邊幾個老農笑得直不起腰。
他也沒惱,只認真把我說的話記下來。
縣令起初以為他又是哪個貴公子一時興起。
三日後,見他手上磨出水泡還來,眼神才變了。
「謝二公子真要學農?」
謝縉看向試田。
「從前只讀治國文章,總說民為邦本。如今才知,本在田裡。」
這話說得漂亮。
但我不因幾句漂亮話動心。
漂亮話最不值錢。
秋糧入倉後,縣令把我們試田的收成和法子寫成摺子,層層遞上去。
我本以為從此要等很久。
可當年北邊遭了旱,朝廷正急著找增產保糧之法。
我們縣的摺子,成了及時雨。
一個月後,傳旨的人到了青山縣。
那日我正在試田裡看冬麥。
遠處鑼聲響起,縣令帶著人一路跑來。
「沈禾,快,快回村接旨!」
我滿手都是泥,愣在原地。
「接什麼旨?」
縣令喘得厲害,眼睛卻亮。
「陛下召你入京。」
我心頭猛地一跳。
縣令又道:「聖上新設農政司,準女子以技入仕。你若能在京郊試田成事,便授官身。
」
周圍安靜了一瞬。
隨即,所有人都沸騰了。
周大娘捂著嘴哭。
李叔把鋤頭扔到地上,連喊三聲祖宗顯靈。
族伯混在人群裡,臉色白得彷彿見了鬼。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有泥,有繭,還有幾道被稻葉割開的細口。
現代的沈禾沒有家。
古代的沈禾曾想死。
可現在,一道聖旨從京城而來,要把我從田埂上叫去天子面前。
宣旨官站在村口,高聲道:
「沈禾,接旨。」
我跪下去。
額頭觸到土地的一刻,我忽然笑了。
這片地救過我的命。
如今,它要送我去更遠的地方。
07
進京前一日,承恩侯府的車馬從京城趕到了青山縣。
領頭的人是謝蘅。
他帶來一輛寬敞馬車,還有兩名會照顧人的嬤嬤。
「京中路遠,沈姑娘若不嫌棄,可與我們同行。」
我看著車簾上的侯府紋樣。
「謝大公子好意,我心領了。縣衙安排了車。」
謝蘅並未勉強。
他頓了頓,低聲道:「當日母親言語失當,我替她向姑娘賠罪。」
「謝大公子不必替旁人賠。」
他苦笑。
「你果然還記著。」
我平靜道:「我記性向來不錯。」
謝蘅沒有再勸,只遞來一卷書。
「這是京中各衙門和各府關係圖。姑娘初入京,或許用得上。」
這份東西很有用。
我沒有矯情。
「多謝。」
謝蘅行禮,先去縣中驛館安置車馬。
謝縉卻沒有跟去驛館。
他站在我院門前,手裡也拿著一隻包袱。
我問:「你又要做什麼?」
「我同你們一道進京。」
「你家知道你到青山縣來,還要跟我跑去農政司?」
「兄長知道。父親尚未點頭。母親自然不肯。」
「那你還要跟?」
謝縉看著我。
「沈禾,我從前長在侯府,只知錦衣玉食。
你救我那日,我第一次知道,銀子對一個人有多要緊。你去試田後,我又知道,糧食對天下有多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