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兩起青雲_第8章 謝縉

百兩起青雲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十兩

「謝縉,我不想拿你做擋箭牌。」

他輕聲道:「我知道。」

「你若真為我好,就別把我推回婚事裡。」

他眼底有失落,卻點頭。

「好。」

第二日,京中忽然傳出訊息。

謝縉在屯田局立下功勞,被工部尚書看中,準備外放去西北試行。

他來向我辭行。

我有些意外。

「你要去西北?」

「嗯。」

「那裡苦。」

「你當初從青山村到京城,也不輕鬆。」

我看了他一會兒。

「你想證明給我看?」

「想。」

他承認得很坦蕩。

「也想證明給自己看。」

這一次,我沒有潑冷水。

我從案上取了一冊旱地保墒記錄給他。

「帶著。」

謝縉接過,眼睛亮了一瞬。

「沈禾。」

「嗯?」

「等我回來,我能再問一次嗎?」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

我沒有應允,也沒有拒絕。

「等你回來再說。」

他笑了。

「好。」

13

謝縉去西北後,京城清靜了不少。

承恩侯府也終於消停。

承恩侯夫人又送過幾回東西,都被我退了。

後來,她親自來見我。

這一次,她沒有提婚事。

她坐在農政司的客椅上,鬢邊添了幾根白髮。

「沈大人,我今日來,只為向你道歉。」

我沒有說話。

她苦笑。

「從前我總覺得,阿縉身份貴重,旁人接近他,必有所圖。你救他,我也先疑心你。」

她停了停。

「後來才知道,最沒眼光的人是我。」

我端起茶。

「夫人為何忽然想明白了?」

她低聲道:「阿縉去西北前,給我磕了三個頭。他說,他這輩子頭一回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無關侯府幼子,也無關誰的夫婿。他想做能讓百姓吃飽飯的人。」

我指尖一頓。

她看著我。

「他說,這話是從你身上學來的。」

我沒有接話。

承恩侯夫人眼眶發紅。

「沈大人,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她起身,鄭重向我行了一禮。

我受了。

這份歉意來得遲,卻總歸來了。

但歉意不能倒回時光。

她當初在青山村給我的輕慢,已經替我擋掉了侯府這條路。

從這個角度說,我還該謝她。

若她當初溫和親切,若她真拿救命恩人待我,也許我會因一時心軟,陷進另一段麻煩。

她走後,我繼續修訂農書。

這本農書是皇帝親自賜名,叫《齊民新策》。

我把青山村、京郊、西北三地的經驗分門別類寫進去。

哪些地適合溝播。

哪些種子要先曬。

哪些蟲害能用草灰水。

哪些地方該修小水渠。

寫到第三卷時,西北來信。

謝縉的字比從前沉穩許多。

他說西北風大,土幹,第一批試田失敗了。

他沒有替自己辯解,只把失敗原因列了列。

信末,他寫:

「沈禾,我從前總以為,只要有心,事情便能成。如今才知道,有心只是開始。百姓的飯碗,容不得公子哥一腔熱血。」

我看完信,提筆回了八頁。

第一句寫的是:

「失敗記錄比成功更值錢。」

第二年春,西北傳來好訊息。

謝縉改了溝渠和播種時機,試田終於成了。

皇帝大喜,賞了屯田局,也賞了謝縉。

他回京那日,滿城風沙未盡。

我在農政司門口看見他。

他黑了許多,也瘦了許多,掌心全是繭。

早已脫去當年倒在路邊時那身貴公子的浮躁。

他向我行禮。

「沈大人。」

我打量他。

「不錯。」

他笑了。

「只不錯?」

「還想怎樣?」

「想問那句話。」

我轉身往裡走。

「先進來交差。」

他跟上來。

「交完差能問嗎?」

「看我心情。」

小吏們低頭偷笑。

謝縉也笑。

「那我努力讓沈大人心情好些。

14

謝縉回京後,求親的人又多了一撥。

這回不只是衝我來的。

也有衝他來的。

承恩侯府幼子,去西北鍍了一層功勞,回京又得皇帝賞識,京中不少人家動了心。

承恩侯夫人這回學聰明了。

她沒有替謝縉應下任何一家。

謝縉也不去宴席。

他每日準時來農政司,交西北試田記錄,改農書,偶爾被我支去京郊看渠。

有一次,戶部侍郎家的小姐在農政司門外攔他。

她紅著臉遞上一隻香囊。

謝縉後退半步。

「姑娘厚愛,謝某不能收。」

那姑娘咬唇。

「是因為沈大人?」

謝縉沉默片刻。

「是因為我心有所向。」

這話很快傳開。

所有人都知道,謝縉還在等我。

也有不少人等著看我何時點頭。

周大娘也問。

「禾丫頭,你真一點不動心?」

我正在晾曬種子。

陽光落在竹匾上,穀粒金燦燦的。

我想了很久。

「動過一點。」

周大娘眼睛一亮。

我繼續道:「但動心歸動心,成婚是另一回事。」

「謝公子如今很好。」

「我知道。」

「那你還怕什麼?」

我把種子翻了一遍。

「我怕把自己交出去。」

現代的我見過太多女人。

有的為了家庭放棄工作,有的為了男人遷就半生,有的明明有本事,卻被困在灶臺和眼淚裡。

我不恨婚姻。

也不排斥情愛。

可我更珍惜如今的自己。

從吊死的土屋,到青山村田埂,再到農政司案前。

我一步步走來,靠的從來無關誰的憐惜。

謝縉若要同行,可以。

若要我轉身走進他的門,不行。

那天傍晚,謝縉來找我。

他沒有穿錦袍,只穿了一身便於下地的短打。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禾,我能問了嗎?」

我放下手裡的竹篩。

「問吧。」

他喉結動了動。

「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我看著他。

「若我一輩子不嫁呢?」

他安靜片刻。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