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兩起青雲_第2章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又咳出一口血。
我嘆氣。
到底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真讓我看著一個人死在腳邊,我還做不到。
我蹲下去。
「救你可以。先說報酬。」
他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開口就談錢。
片刻後,他唇邊竟浮起一絲笑。
「姑娘若救我,謝某無以為報,願以身相許。」
我頭皮一麻。
真來了。
我立刻把他的手掰開。
「別許。」
他又怔住。
「姑娘嫌棄我?」
「我怕你。」
「怕我?」
「怕你家裡人,也怕你那一堆紅顏知己。」
他似乎想笑,牽動傷口,疼得眉心一皺。
「我沒有紅顏知己。」
「現在沒有,以後會有。」
「姑娘何出此言?」
我很誠懇。
「你這張臉,不招事才怪。」
他這回真笑出了聲,隨即又疼得吸氣。
我怕他死在這裡,趕緊止住話頭。
「一百兩。」
「什麼?」
「救你一命,一百兩銀子。你有錢嗎?」
他看著我,眼神里竟有幾分探究。
「一條命,只值一百兩?」
我警惕起來。
「嫌貴?」
「嫌便宜。」
「那二百兩?」
他閉了閉眼,似乎被我氣笑。
「一百兩就一百兩。姑娘是好人。」
我扶住他的胳膊。
「先別發好人牌,活下來再給錢。」
把一個成年男人拖回村,比我想象中難得多。
他身量高,傷口還在流血,我一路拖拖停停,累得眼前發黑。
半路他醒過一回,氣息微弱。
「姑娘......姓什麼?」
我咬牙拖著他。
「姓沈。」
「沈姑娘,我叫謝縉。」
「嗯。」
「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我停下,看著他的臉。
他眼底有戒備,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
我明白了。
他在試探我。
怕我見財起意,怕我圖謀身份,怕我救人後獅子大開口。
我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謝公子,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剛才沒繞遠一點。
」
他安靜片刻,低聲笑了。
「是我連累姑娘了。」
「知道就好。」
我把他拖進院門時,周大娘正好拎著菜籃路過。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謝縉。
菜籃啪嗒落地。
「禾丫頭,你從哪拖回來這麼俊的郎君?」
我喘得快斷氣。
「路邊撿的。」
周大娘眼睛一亮。
「那可得看好了,莫叫人跑了。」
我差點一頭栽倒。
「大娘,他欠我一百兩。」
周大娘更激動了。
「俊,還值錢!」
03
村裡唯一的大夫姓錢,年紀大,手卻還算準。
他給謝縉清創、縫傷、熬藥,忙到半夜,最後把我叫到院中。
「命能保住,但藥錢不便宜。」
我問:「多少?」
錢大夫伸出三根手指。
「三兩。」
我眼前一黑。
我全副身家加起來,還不到一兩半。
謝縉這一百兩銀子,尚未到手,先讓我倒貼三兩。
錢大夫以為我捨不得,嘆了口氣。
「禾丫頭,若實在拿不出,你先賒著。」
我立刻拱手。
「您真是活菩薩。」
錢大夫摸了摸鬍子。
「少給我戴高帽,秋收後記得還。」
謝縉在我家躺了七日。
這七日里,他醒醒睡睡,偶爾會問我外頭有沒有生人進村。
我說沒有。
他便鬆一口氣。
我也鬆一口氣。
看來追刀他的人暫時沒來。
但他家裡人也沒來。
第八日清晨,他能下地了。
我把粗陶碗往他面前一放。
「謝公子,錢。」
他低頭喝粥,神色淡定。
「暫時沒有。」
「你身上那些玉佩呢?」
「逃命時丟了。」
「衣服料子挺貴。」
「已經被姑娘剪開包紮傷口了。」
我看了眼牆角那堆染血碎布。
很有道理。
我又問:「那你寫信回家,讓他們送錢。」
謝縉沉默片刻。
「現在不能寫。」
「為何?」
「追刀我的人還未查清,若信落到旁人手裡,會牽連你們全村。
」
這理由也很有道理。
可有道理歸有道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坐在他對面,盯著他。
「所以?」
謝縉放下碗,認真道:「我給姑娘幹活抵債。」
我看著他那雙乾淨修長的手。
指節分明,掌心沒有幾道繭。
這雙手拿筆和劍都好看,拿鋤頭大概能把鋤柄磨出火。
「你會種地?」
「可以學。」
「會劈柴?」
「可以學。」
「會挑糞?」
謝縉神色微僵。
我懂了。
他不會。
我起身開門。
「算了,我不要錢了,你走吧。」
謝縉也起身。
「沈姑娘,我不能走。」
「你賴上我了?」
「外面危險。」
「你留在我這裡更危險。」我指了指他那張臉,「村裡已經傳出三版故事了。」
謝縉微怔。
「什麼故事?」
「第一版,我從山裡撿了個入贅夫婿。第二版,你欠了賭債,賣身給我。第三版最離譜,說你是我從人牙子手裡買回來的。」
他咳了一聲。
「沈姑娘清譽要緊。」
我點頭。
「所以請你滾。」
我把他請出門,關門落閂,一氣呵成。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謝縉的聲音傳來。
「沈姑娘,我真的不能走遠。」
我隔著門道:「那你坐門口。」
他果真坐下了。
黃昏時,我開門倒水,他還在。
夜裡,我聽見他咳了幾聲。
第二日清晨,我開門。
謝縉仍坐在門邊,臉色白得嚇人,懷裡卻抱著一捆劈好的柴。
柴劈得七扭八歪。
看得出盡力了。
我沉默片刻。
「你再這麼折騰,錢大夫又要收我銀子。」
他抬頭看我,眼底帶著一點笑。
「那我多劈些柴抵。」
我剛想說話,村口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衝進村裡,為首的青年穿青色錦袍,翻身??馬時動作利落。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還有一輛華麗馬車。
村民們嚇得退到兩邊。
青年一眼看見謝縉,臉色驟變。
「阿縉!」
謝縉站起身。
「兄長。」
我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苦情劇情的侯府家屬,終於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