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兩起青雲_第6章 若多了

百兩起青雲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十兩

若多了,多出的糧全歸你們。」

有個老農眯眼問:「姑娘有俸銀嗎?」

我沉默。

現在還沒有。

謝縉從懷裡取出一疊銀票。

「她沒有,我有。」

眾人譁然。

我看他。

他低聲道:「先借你。」

我想了想,接過銀票,當眾寫了借據。

「按月計息。」

謝縉無奈。

「也行。」

有銀票擔保,農戶們終於願意試。

接下來半年,我幾乎住在田裡。

風吹日曬,腳上磨破了一層又一層。

京中貴女賞花時,我在撈溝泥。

侯府辦宴時,我在捉蟲。

有人笑我粗鄙。

笑便笑。

他們笑我時,謝縉正蹲在田邊,拿小刀剖開一節病苗,認真問我為何根部發黑。

我講給他聽。

他記得很仔細。

有一次,承恩侯夫人派人來請他回府,說宋明姝病了。

那婆子當著眾人的面道:「二公子,表姑娘哭了一夜,侯夫人說您該回去看看。」

謝縉頭也沒抬。

「請太醫。」

婆子愣住。

「可表姑娘想見您。」

謝縉終於抬眼。

「我又不會治病。」

田邊幾個農戶沒忍住笑。

婆子臉色青白交錯。

我也差點笑出聲。

那日之後,京中又多了一個笑話。

承恩侯府表姑娘夜哭求見,謝二公子在田裡說自己不會治病。

宋明姝恨得咬牙。

她很快親自來了試田。

她撐著傘,鞋底沒沾一點泥,站在田埂上看我。

「沈姑娘,你這樣纏著表哥,不覺得難堪嗎?」

我正彎腰拔病株,聞言抬頭。

「你看清楚,這裡是我的試田。」

她一噎。

我繼續道:「他自己來的。你若想讓他走,找他。」

宋明姝眼眶一紅,看向謝縉。

「表哥,你就任由她這樣羞辱我?」

謝縉從田裡直起身,褲腳全是泥。

「她只是講道理。」

宋明姝臉色慘白。

周圍農戶偷偷看她。

她大概第一次被這麼多人圍觀,咬著唇轉身就走。

我看向謝縉。

「你家裡會鬧。」

他擦了擦手上的泥。

「讓他們鬧。」

「為了我?」

「為了我自己。」

他看著遠處的田。

「我從前被他們護得太好,也被他們管得太久。如今想做點事,總要先學會擔自己的責。」

我沒接話。

只是把一株病苗遞給他。

「那你先把這個記下來。」

謝縉接過病苗,笑了。

「好。」

10

半年後,京郊試田收成出來。

照舊法那塊地,收成平平。

全套新法那塊,比舊法多出近五成。

結果一齣,農戶們瘋了。

他們圍著糧堆轉,摸了又摸。

那個起初問我有沒有俸銀的老農,忽然跪在我面前。

「沈姑娘,先前是我們眼皮淺。」

我趕緊扶他。

「別跪我。地是你們種的。」

老農眼圈紅了。

「可法子是你給的。」

皇帝親自來了京郊。

他站在田埂上,看著堆起來的糧袋,許久沒有說話。

朝中幾位反對女子入仕的老大人也來了。

他們臉色比陰天還沉。

皇帝指著糧袋問他們。

「諸卿說女子不該入官署。那這滿地糧食,該算誰的功?」

沒人說話。

皇帝又看向我。

「沈禾,你想要什麼賞?」

四周靜了下來。

我跪下。

「民女想入農政司。」

有人立刻出列。

「陛下,女子為官,恐開舊例。」

皇帝淡淡道:「朕開的例,還少嗎?」

那人噤聲。

皇帝看著我,眼底帶笑。

「準。沈禾授農政司從八品典農,專掌試田、農書、良種推廣。」

我叩首謝恩。

額頭再次觸到土地。

這一次,我不再是民女沈禾。

我是大胤第一批以農技入仕的女官。

訊息傳遍京城後,承恩侯府態度徹底變了。

承恩侯親自遞帖子,請我過府赴宴。

我拒了。

承恩侯夫人送來綢緞首飾。

我原樣退回。

宋明姝來農政司門口等我,眼圈微紅。

「沈姑娘,從前我言語不當,給你賠禮。」

她說完,低低行禮。

街上不少人看著。

我問她:「宋姑娘是自己想賠,還是侯夫人讓你賠?」

她臉色一白。

我明白了。

「既然不誠心,就別折腰。你難受,我也嫌煩。」

周圍有人低笑。

宋明姝羞得眼淚掉下來,轉身跑了。

承恩侯夫人終於親自來了農政司。

她這回沒有端著架子,言語甚至稱得上親熱。

「沈典農,阿縉這些日子跟著你,長進不少。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也感激。」

我讓小吏給她上茶。

「夫人有事直說。」

她笑了笑。

「你同阿縉也算有緣。先前我看錯了你,如今想來,阿縉眼光很好。若你願意,我回去便請媒人上門。」

我看著她。

從村口的一百兩,到今日的媒人上門。

中間隔著的,從來無關尊重。

隔著官身,聖寵,試田功勞。

我放下茶盞。

「夫人,當日你說我貪圖富貴。」

她笑容僵住。

「那都是誤會。」

「今日若我仍在青山村,守著幾畝田,夫人還會請媒人嗎?」

她張了張口。

答案已經寫在臉上。

我起身。

「承恩侯府的門,我高攀過一次,被夫人親手關上了。如今我有自己的門要走,就不去叨擾了。」

承恩侯夫人臉色漲紅。

謝縉正好從外頭進來,手裡還拿著一摞農書。

他聽見最後一句,腳步停住。

承恩侯夫人見了他,立刻道:「阿縉,你快勸勸沈姑娘。」

謝縉看了她一眼。

「母親,該道歉的人是您,該被尊重的人是她。您讓我勸她什麼?」

承恩侯夫人徹底說不出話。

我看向謝縉。

他也看著我,眼底有痛意,卻沒有替他母親求情。

這點不錯。

但也只到不錯為止。

我讓小吏送客。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