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上,我劃掉了親生父親_第8章 你希望我看嗎
“你希望我看嗎?”
林浩搖頭。
“我只負責送到。看不看是你的事。”
他真的學會了。
我把信封放進抽屜,沒有開啟。
也許裡面是道歉,也許是責怪,也許仍然只有一句“我畢竟是你爸”。今天我不需要靠那張紙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快樂。
“你坐哪邊?”我問林浩。
“客人席。媽說今天誰都不當男方女方家長。”
趙琴立刻糾正:“我沒說。我說你別上臺搶鏡。”
林浩笑著跑了。
音樂響起前,趙琴突然去摸口袋。
“我的紙呢?”
“什麼紙?”
“你給我的流程。”
“你不是說用不著?”
“萬一走錯?”
我從手包裡拿出備份。
她展開看,上面只有三行:
門開。
慢慢走。
到周硯面前時,由趙琴自己決定是否鬆手。
趙琴盯著最後一行。
“這還要我決定?”
“當然。”
“我要是不松呢?”
“那就多站一會兒。”
門外的音樂走到約定小節。
工作人員沒有直接開門,而是隔著門問:“準備好了嗎?”
我看向趙琴。
她今天穿一件合身的灰藍外套,平底鞋擦得很亮。沒有人替她遮掉手腕的舊傷,也沒有人要求她收起過分洪亮的聲音。
“你準備好了嗎?”我問。
她把胳膊伸給我。
“走。”
門開啟。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我聽見有人吸氣,聽見椅腳輕響,也聽見趙琴的呼吸比平時快。
她果然走得很快。
我輕輕按了一下她手臂。
“慢點。”
她放慢腳步。
二十二年前,她跨過門檻擋在我前面。
那以後很長時間,我以為安全就是有一個更強的人永遠站在前面。
後來小滿去世,趙琴開始變老,我才恐懼地發現,沒有人能永遠替我擋。
可現在我們並肩往前走。
我不在她身後。
她也不需要永遠比我強。
走到周硯面前時,趙琴沒有立刻鬆手。
她先問他:“那幾張規矩紙還在嗎?”
餐廳裡有人笑。
周硯認真回答:“在。放在家裡餐桌抽屜。”
“別光放著。”
“會用。”
“她脾氣上來話多,你也別一聲不吭裝好人。”
“我會說黃燈。”
趙琴滿意了一點,又轉向我。
“你也一樣。別什麼都憋到最後。”
“知道了。”
她終於鬆開手。
沒有說“我把女兒交給你”。
我不是一件從一個監護者移交給另一個人的東西。
她只是從我身邊走到第一排,坐在小滿照片旁邊。
儀式上,我和周硯沒有承諾永不爭吵。
我們承諾衝突時不以離開、沉默或接管懲罰對方;承諾幫助之前詢問,拒絕之後尊重;承諾任何愛都不能成為越過身體和選擇的理由。
說到最後一句時,我看見趙琴低頭擦眼睛。
她發現我看她,立刻指了指空調。
“風吹的。”
宴席沒有敬酒環節。大家自由吃飯,想講話的人在桌邊說,不拿話筒。
老賀叔也來了。
他背已經彎了,見到我先問還記不記得采石場那條路。
“記得。”
“現在修成綠道了。”
“我知道。我上個月去過。”
我沒有告訴他,我在那裡站了很久。
過去我怕那條路,後來我把婚禮外景安排到附近,又因觸發而取消。上個月,我和周硯一起走完了整條綠道。
他沒有問我是不是應該放下。
只在我停住時陪著停,繼續時跟上。
傍晚,客人散得差不多。
林浩幫餐廳收椅子,周硯和工作人員核對餘款。趙琴把沒吃完的菜一盒盒打包,嘴裡唸叨酒店的菜量虛。
“別裝那盤魚。”我說,“放久了不好吃。”
“晚上熱一下。”
“你中午就說吃不完。”
“小周能吃。”
周硯遠遠聽見:“我可以。”
“別什麼都可以。”我和趙琴同時說。
三個人愣了一下,又一起笑。
趙琴把魚放回桌上,改裝青菜。
我走過去,主動握住她空著的那隻手。
她身體僵了一瞬,沒有甩開。
“幹什麼?”她問。
“沒什麼。”
“沒什麼拉什麼手,多大的人。”
“黃燈?”
她瞪我:“這也用?”
“那你可以說不要。”
趙琴低頭看了一眼我們握在一起的手。
“沒說不要。”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餐廳門口亮起暖黃的燈。
我曾經花了很多年學會逃跑,學會提前看出口,學會把每一分鐘都排得沒有意外。
後來又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被愛不是把門鎖上,把鑰匙交給另一個人。
被愛是門一直在那裡。
我可以出去,也可以回來。
有人會問我願不願意,會在我說停時停下,也會在我主動伸手時,允許我握住。
趙琴提起打包袋,仍沒有鬆手。
“回家。”她說,“鍋裡還有餛飩。問問小周,三十六個夠不夠。”
我看向周硯。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笑著問我:“你想現在回去嗎?”
“想。”
這一次,我知道那扇門後面有什麼。
不是完美的家。
是我親自選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