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上,我劃掉了親生父親_第5章 林浩擁有的慈父
林浩擁有的慈父,是趙琴用二十多年邊界塑出來的結果。
他不欠我一個同樣受苦的童年。
但我也不欠他一段更容易接受的歷史。
林浩把家務表還給我。
“姐,我需要想想。”
“你可以想。”
“婚禮......”
“不是今天決定。”
他點頭,走到院門口,又回頭。
“我能看看小滿的東西嗎?”
趙琴背過身,抹了一下桌面。
“看就看,別弄亂顏色。”
林浩蹲在紐扣盒旁。
周硯還坐在門外的石階上。
我走過去,隔著半扇門說:“今晚別聯絡我爸。”
“好。”
“以後關於他,先問我。”
“好。”
“我還沒原諒你。”
“我知道。”
他沒有趁機伸手。
風把門輕輕推開一點。
我沒有關上,也沒有把它完全開啟。
晚上,周硯住在鎮口的小旅館。
他沒有問我什麼時候回去,也沒有把“婚禮只剩兩週”掛在嘴邊。
九點,他發來一條訊息。
“我已經拒絕和你父親單獨見面。關於他的所有聯絡,我會先轉給你,不回覆,除非你授權。”
下面還有一句。
“這不是求你立刻原諒,只是把越界的手收回來。”
我讀了三遍。
趙琴在廚房剁肉,刀落在案板上的節奏很穩。我小時候怕這個聲音,以為傳聞裡的菜刀會有一天落到我們身上。
後來我才知道,她剁肉時從不生氣。
她真正生氣,會把刀放下。
“這麼晚還做什麼?”我走進去。
“包餛飩。冰箱空了。”
“明天買不行?”
“手閒著煩。”
她把肉餡攏進盆裡,案板邊放著小滿的藍花圍裙。那條圍裙太短,小滿成年後仍堅持系,結總要趙琴幫她打。
“你以前真的拿菜刀追過前夫?”
刀停了。
趙琴把刀平放在案板上。
“誰跟你說的?”
“全鎮都說。”
“全鎮還說小滿是我遭報應。”
她用涼水洗手,洗得很慢。
“我前頭那個男人賭錢,輸了就拿小滿出氣。有一回他把孩子鎖在雞棚,說她學不會數數就別吃飯。我去找人,他媽攔著,說男人教女兒天經地義。”
“然後呢?”
“我從廚房拿了刀。”
我手指蜷了一下。
“我用刀砍斷雞棚門上的繩子,把小滿抱出來。那男人追著搶孩子,我就舉著刀讓他別過來。從他家追到街上,是他追我,不是我追他。”
“後來為什麼變成你追他?”
“因為他先喊。誰先把話喊滿一條街,誰就像真的。”
她把手擦乾。
“我也砸了他媽家的窗。小滿的藥和證件被鎖在屋裡,他們不讓我拿。”
她把水龍頭關緊。
“我先找了村裡,也找了派出所。都說家務事慢慢商量。可小滿那天發燒,我沒時間慢。”
“你後悔嗎?”
趙琴想了想。
“後悔沒早點把自己的錢藏好。要是有住處,有人肯幫我開那扇門,我不用拿刀。”
她看向我。
“知夏,別學我把沒辦法當本事。能用規矩、錢和人把門開啟,就別拿自己的命去撞。”
這是她第一次講清自己的惡名。
沒有俠氣,也沒有快意。
只是一個女人在所有正常入口都關著時,用最危險的辦法把女兒帶了出來。
“所以你進我們家那天,才會立刻攔住他。”
“我看見你抱頭,就知道你平時怎麼過。”
“可你那時也沒地方去。”
“沒地方就再找。不能拿兩個孩子換一張床。”
她說完,又開始拌餡。
我站在灶臺旁,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如何講她。
客戶誇我臨場強,我說是跟家裡一個厲害長輩學的;同事問後媽關係,我笑著說她脾氣大但人不壞。
我把她修剪成一個容易介紹的人。
我沒有說,她不是“人不壞”這麼簡單。
她在自己最缺住處的時候,仍把我的安全放在婚姻前面。
門外有人輕輕敲了三下。
周硯站在臺階下,手裡沒有禮物,只拿著兩張紙。
“我能進來談十分鐘嗎?”
我看了眼手機時間。
“十分鐘。”
趙琴端著餡盆去了裡屋,經過他身邊時故意把門開得很大。
周硯把紙放在桌上。
第一張寫著他認為需要修改的行為:
替我回訊息前先問。
聯絡我家人前先問。
我說暫停時,不追問理由。
不要用取消我的工作安排代替照顧。
第二張是空白。
“空白是什麼意思?”
“你可以補,也可以撕掉。規則不是我寫了讓你籤。”
“你在做專案覆盤?”
“我只會這個。”他苦笑,“但我想學。”
我拿起筆,在空白紙上寫:
當我說“黃燈”,我們停止爭論十分鐘,不離開現場,不觸碰。
當我說“紅燈”,對話結束,任何人都可以去安全空間,約定第二天再談。
需要幫助時,先問“你想讓我聽、陪,還是一起想辦法”。
寫到最後,我停住。
“周硯,我不能保證婚禮按原日期辦。”
“我知道。”
“也可能不辦。”
他沉默了一下。
“我會難過,也會承擔已經產生的費用。但我不希望你為了證明愛我,去完成一個讓你不安全的儀式。”
“你不怕別人說?”
“怕。可別人不是要和你過日子的人。”
趙琴在裡屋重重咳了一聲。
周硯壓低聲音:“她是不是在偷聽?”
“她在光明正大地聽。”
趙琴掀開簾子。
“說完沒有?餛飩皮要乾了。”
周硯站起來幫忙。
她把一疊皮塞給他,挑剔他餡放得太多,又嫌他捏得不緊。
周硯拆開重包,沒有說“差不多就行”。
我們三個人圍著桌子,誰也沒再談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