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上,我劃掉了親生父親_第7章 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出口
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出口。
下午三點零五分,林國強來了。
他穿著訂婚宴那套西裝,胸口別了一朵不知道從哪裡買來的紅花。手裡還提著一瓶酒。
“一家人談事,叫保安幹什麼?”
“保障場地秩序。”我說。
“防你親爹?”
“防任何不按規則的人。”
他看向趙琴。
“你滿意了?挑唆我閨女,把我當賊防。”
趙琴坐在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她今天沒穿紫裙,穿的是深藍襯衫和黑褲子。
“她讓你跟她說。”趙琴答。
林國強把酒放到舞臺邊,朝我走來。
“知夏,你小時候我打你,是我不對。我都認。可人不能只記壞,不記好。這些年你上大學、找工作,我哪回沒給你錢?”
“大學學費是助學貸款和趙琴的早餐攤。”
“我沒出過一分?”
“出過。大二那年三百塊。”
他臉漲紅。
“你看,你都記得這麼清!你就是恨我。現在結婚故意讓我沒臉。”
“我取消你的入場角色,不是為了懲罰。”
“那為了什麼?”
“因為那個位置代表照護和安全。你沒有做過。”
他的手抬起來,指著我。
我肩膀一緊。
趙琴也站了起來。
她離我一臂遠,沒有往前。
我看見她,重新把腳掌踩實。
“手放下。”我說。
林國強像沒聽見。
“我沒養你?你小時候吃的米從哪來?房子誰的?沒有我,你早跟你媽在外面要飯!”
“手放下。”
“你還命令起我了?”
“這是黃燈。你放下手,我們繼續談。你再靠近,對話結束。”
他笑出聲。
“跟你爸說什麼燈?辦幾場婚禮,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他越過金色地貼。
我抬手,做出暫停手勢。
音樂停,工作人員退到預定位置,場地經理走到能看見我們但不阻斷出口的地方。
林國強愣了一下。
他習慣了家庭衝突沒有見證。門一關,誰年長、誰聲音大、誰敢動手,誰就能決定發生過什麼。
現在每個人都知道規則。
“彩排暫停。”我說,“林國強,請你離場。”
“我是你爸!”
他衝上來抓我的手腕。
二十二年前的門檻、碎瓦、煙味在一瞬間全回來了。
我的右手發麻,視野邊緣變黑。
趙琴向前半步,又停住。
她的手握成拳,指節發白。
但她在等我。
我看向林國強抓住我的那隻手。
“放開。”
他沒放。
我沒有用力掙扎,而是轉向場地經理。
“請執行無授權身體接觸預案。”
兩名安保走近。
“先生,請鬆手並離開場地。”
林國強這才鬆開我。
他指著周硯:“你就看著她這樣對長輩?”
周硯站在原地。
“這是知夏的決定。”
“你一個男人,連老婆都管不住!”
“我不需要管她。”
林國強又看向林浩。
“小浩,你說句話。你姐是不是瘋了?”
林浩臉色蒼白,仍走到我們之間偏側的位置。
“爸,你先走。”
“連你也——”
“我小時候你沒打過我,是事實。你打過姐姐,也是事實。”
林國強的嘴唇抖起來。
“她跟你說什麼你都信?”
林浩吸了一口氣。
“她的經歷不需要我信了才是真的。”
禮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
林國強看著我們,像第一次發現這個家裡沒有任何人替他把話圓回去。
他彎腰拿起那瓶酒。
“行。以後都別認我。”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等。
過去總有人追上去。
趙琴會罵著讓他別在外面喝死,林浩會勸,小時候的我會因為害怕他回來更生氣而先道歉。
這一次,沒有人動。
場地門在他身後合上。
我的腿終於開始抖。
周硯問:“需要我聽、陪,還是一起想辦法?”
“陪。”
“可以抱你嗎?”
我點頭。
他走過來,只把一隻手放在我背上。沒有拍,也沒有說已經沒事。
事情沒有突然結束。
林國強還會發訊息,會向親戚訴苦,可能多年後仍說是趙琴教壞了我。
可我的身體慢慢明白了一件新事。
剛才那扇門不是別人替我關上的。
是我叫人請他出去。
趙琴仍站在一臂之外。
她眼圈發紅,嘴上卻說:“你那什麼燈,還挺好使。”
我鬆開周硯,走到她面前。
“你想好了嗎?”
“什麼?”
“入場。”
她扭頭看舞臺,裝作研究燈光。
“先說好,我走路快。”
“我會提醒你。”
“我不穿高跟鞋。”
“沒人要求。”
“有人叫我後媽,你別當場翻臉。”
我笑了。
“那你來不來?”
趙琴伸手替我把被抓皺的袖口拉平。
“來。”
她說得很輕。
我卻聽得比剛才所有的喊聲都清楚。
婚禮那天沒有紅毯。
我們把禮堂換成一間有落地窗的小餐廳,三十六把椅子圍成半圓。中間只留一條能讓兩個人並肩走過的木地板。
我的捧花沒有緞帶。
趙琴把小滿留下的九顆藍紐扣縫在棉布帶上,一顆挨一顆,針腳仍舊粗。
“歪了。”我說。
“嫌歪你自己來。”
“我沒說拆。”
她哼了一聲,把最後一針打結。
周硯在門外等。我穿好鞋後,他發來訊息:
“我可以進來嗎?”
我回:“等兩分鐘。”
趙琴看到,撇嘴。
“結個婚還一進一齣都要問。”
“問了我就可以說要或者不要。”
“累不累?”
“剛開始累。以後會熟。”
她想了想。
“也對。家規剛寫的時候,你爸也說喝口水都要看錶。後來不還是記住自己洗碗。”
我們對視一眼,都笑了。
林浩敲門,送來一隻信封。
“爸讓我轉交。”
我的手停在捧花上。
“你看過嗎?”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