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恩渟,那不是回家的路_第 9 章 裴見星把證據交出來的時候
第 9 章
裴見星把證據交出來的時候,手是抖的。
岑忘殊去取的。
回來後他把那個隨身碟放在我面前:“完整的監控錄影,加上當年目擊者的筆錄副本。他都留著。”
“他留著這些,是為了反制陸念溪。”
“對。”岑忘殊坐下來,“但他從來沒用過。”
“因為他也有把柄在她手上。”
“不止。”岑忘殊看了我一眼。
“我查到了另一件事,裴見星當年之所以沒報警,是因為陸念溪告訴他,如果那件事曝光,牽連到你。”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陸念溪當年偽造了一個證據,讓裴見星以為你也在場。”
我閉上眼。
好一個陸念溪。
她從一開始就在布這盤棋。
用一條人命拿捏裴見星,再把我牽扯進去當保險繩。
裴見星不敢報警,不敢反抗,一半是怕自己,一半是怕連累我。
然後陸念溪再用“施恩者”的姿態把裴見星送到我身邊,讓我以為是幸運,讓他以為是贖罪。
這份心機,我上一世被蒙了整整一輩子。
“這份證據,能證明陸念溪偽造了關於我的部分嗎?”
“能。監控時間線清清楚楚,你當天不在那個城市,有火車票記錄為證。”
我睜開眼。
“那就夠了。”
第二天,陸念溪被警方帶走了。
不是我報的警。
是裴見星。
他親自去的派出所,做了完整的筆錄。
岑忘殊說裴見星在派出所待了整整六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我沒有去看。
也不想知道他哭沒哭。
陸念溪被帶走那天我媽給我打了電話。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尖銳,是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空洞。
“恩渟......媽想見你。”
我沉默了三秒。
“媽,你記不記得我剛回家的時候,你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她沒回答。
“你說“念溪那孩子苦了這麼多年,你回來了別委屈她”。”
“那是我回家的第一天。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歡迎,不是抱歉,是讓我不要委屈一個外人。”
“恩渟......媽錯了......”
“我在孤兒院的十六年,冬天手腳上全是凍瘡,你知道嗎?”
“我十二歲在餐館端盤子被客人打翻熱湯燙傷了胳膊,你知道嗎?”
“我考上全額獎學金念大學的時候,連一條祝賀的訊息都沒有人發給我。你知道嗎?”
電話裡傳來細碎的哭聲。
“我以為找到家人了。以為有人愛我了。”
我的聲音沒有顫抖。
“結果你們愛的從頭到尾都不是我。”
“恩渟,媽真的錯了......”
“媽,你不是錯了,你只是來不及了。”
我掛掉了電話。
窗外下著細雨,四月的尾巴里最後一場春雨。
雨絲細得像霧,落在玻璃上匯成一條條蜿蜒的小溪。
我看了很久。
沒有流淚。
一滴都沒有。
因為那些淚,上一世已經流完了。
一週後,陸氏集團完成了權力交接。
我以第一順位繼承人的身份出任董事長。
簽字的那天,偌大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很複雜。
有審視,有好奇,有敬畏。
沒有一個是善意的。
但沒關係。
我不需要善意。
我需要的只是這個位置和這支筆。
簽完字的時候岑忘殊在會議室外等我。
他靠在窗邊,逆著光看我走出來。
“恭喜,陸董。”
我走到他面前,對他點了下頭。
“謝謝。”
“不客氣。”他把手插進褲兜裡,笑得很淡,“接下來你不需要我了。”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很溫柔的東西,但被他收得很好。
“岑忘殊。”
“嗯?”
“你幫了我這麼多,不只是為了報恩吧。”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四月的天終於放晴了。
“你知道答案。”他輕聲說。
我確實知道。
但我沒辦法給他想要的回應。
“對不起。”
他轉回來看我,臉上沒有失望。
“我說了,不需要你回應。”
“那你圖什麼?”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圖你活得好。”
然後他朝我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一步步遠去,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心裡那個很小的地方又被碰了一下。
這一次比上次重一些。
但我沒有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