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恩渟，那不是回家的路_第 3 章 城西那家咖啡館生意不好

第 3 章

城西那家咖啡館生意不好，下午三點只有稀稀拉拉兩桌客人。

我到的時候岑忘殊已經坐在角落了。

他比上一世我模糊記憶中的樣子更清晰，五官冷峻，眉骨深邃，坐姿鬆散卻有種壓迫感。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比照片瘦。”

我坐到他對面，沒寒暄：“你說你手上有東西，什麼東西？”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

“陸氏集團去年第四季度的三筆轉賬記錄，走的是離岸賬戶，金額加起來超過兩個億。”

我翻開看了一眼，心臟猛跳了一下。

簽字欄裡是我爸的筆跡。

收款方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

而這家空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我順著檔案往下看——是裴見星。

“你怎麼拿到的？”

岑忘殊靠進椅背，語氣平淡：“我本來就在查裴氏，恰好發現他跟你家裡有往來。”

“為什麼查裴氏？”

他沉默了一會兒，垂眼看著桌面上的咖啡杯。

“私人恩怨。”

我沒追問。

上一世我不瞭解岑忘殊和裴見星之間有什麼過節，但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和我一致。

“你想從裴氏拿回什麼？”

“一條命的債。”他抬眼看我，目光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把檔案收好塞進自己包裡，直視他的眼睛：“我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

“你說。”

“第一，幫我找到陸氏集團近三年所有離岸賬戶的完整流水。第二，查清陸念溪的真實病歷。第三......”

我頓了一下。

“幫我查一個人，叫宋懷瑾，是念溪三年前談的男朋友。我懷疑陸念溪的白血病跟這個人有關。”

岑忘殊沒問我為什麼要查這些，只是點了下頭。

“第三件需要時間。”

“我等得起。”

他忽然笑了一下，幅度很淺。

“你變了，和小時候很不一樣。”

我沒接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涼了，發苦。

像我現在的日子。

從咖啡館出來，我手機連震了七八下。

全是裴見星的訊息。

【恩渟，到家了嗎？】

【今天有沒有乖乖吃飯？】

【我後天下午回來，接你去做產檢。】

產檢。

我拿著手機站在路邊，三月的風灌進領口，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回了一條：【好，等你回來。】

然後轉身去了另一家醫院。

我需要一份假的產檢報告。

上一世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做這種事。

可上一世我也沒想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會逼一個孕婦給外人配型，自己的未婚夫會轉手把自己送給另一個女人。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計程車路過陸家老宅附近，我透過車窗看見客廳亮著燈。

影影綽綽的，好像有人站在二樓陽臺上。

是陸念溪。

她從醫院回來了。

穿著一件白色的開衫，遠遠看著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惹人憐惜。

上一世每次看見她，我心裡都會湧上覆雜的愧疚，覺得自己回來搶了她的位置，覺得她可憐，覺得我應該對她好一點。

而她也確實用盡一切手段讓所有人覺得她可憐。

可她做了什麼？

在我和未婚夫訂婚的時候假裝祝福，轉頭在背後哭給我爸媽看。

在我懷孕的時候生了病，讓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回到她身上。

在我以為終於可以安穩的時候把我推下樓梯，然後自己順勢滾下去。

那一雙柔弱無骨的手推在我後背上的力道，至今還刻在我骨頭裡。

第二天一早，我媽又開始了。

“恩渟，念溪的主治醫生說配型越早越好。”

我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嘴邊。

“媽，我跟你說過了，我懷孕了。”

“我問過別的醫生了，懷孕初期影響不大。”

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上面是某個醫療問答平臺的截圖。

網友回覆。

她拿網友回覆來當醫學依據。

“媽，裴見星不同意。”

我媽的臉立刻拉下來：“裴見星裴見星，他是你男人還是你爹？這個家姓陸！”

我沒說話。

這時候陸念溪從樓上下來了，扶著扶手一步一步，慢得像電影慢鏡頭。

“媽媽，別為難姐姐了。”

她走到我旁邊坐下，蒼白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腕。

觸感冰涼。

“姐姐，我不怪你。”

她看著我的眼睛，裡面盛著恰到好處的理解和委屈。

“只是有時候半夜醒過來的時候，會有點害怕。”

她頓了頓，睫毛垂下來。

“怕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我媽眼眶瞬間紅了。

我看著陸念溪的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惡寒。

這副做派她用了十八年。

柔弱，懂事，不爭不搶。

可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在無聲地控訴我的冷血。

“念溪。”我握回她的手，力度溫柔。

“姐姐一定會想辦法的。”

她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下去，像是不敢相信又不忍拒絕。

“真的嗎？”

“真的。”

我在她掌心輕輕按了按。

笑容恰到好處。

心裡的計劃往前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