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恩渟,那不是回家的路_第 4 章 裴見星出差回來那天
第 4 章
裴見星出差回來那天,陪我去了醫院。
我提前跟那個私立醫院的醫生打好了招呼,產檢流程走了一遍,B超單子是早就準備好的。
他接過那張單子看了又看,嘴角彎起來。
“你看,這裡。”他指著上面一個模糊的光點,“醫生說發育正常。”
“嗯。”
我靠在他肩膀上,演出一個幸福孕婦該有的樣子。
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辛苦了。”
不辛苦。
最辛苦的事三天前就做完了。
從醫院出來他帶我去吃飯,席間接了一個電話。
我沒刻意去聽,但他結束通話後的表情變了。
眉心擰起來,像是有什麼為難的事。
“怎麼了?”我夾菜的動作沒停。
“沒事。”他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念溪給我打的,說想見你。”
我放下筷子:“她找你?”
“她說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講,又怕你不肯見她。”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恩渟,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上一世的裴見星不會這樣問我。
他會直接說“她都病成那樣了你就去看一眼”。
這一世大概是因為才剛替我擋了一次,角色還沒卸乾淨。
“好啊。”我笑了笑,“明天我去。”
他鬆了口氣,那個微小的反應被我準確地捕捉到了。
裴見星,你在怕什麼?
怕我不去,讓陸念溪失望?
第二天我帶了水果去了陸念溪的病房。
她穿著病號服靠在床頭,頭髮散著,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圈。
窗臺上擺著裴見星送的花。
滿天星。
不是百合也不是玫瑰,是滿天星,花語是甘願做配角。
他送給她的花裡藏著這種心思,而我上一世竟然一次都沒有察覺。
“姐姐來了。”陸念溪對我笑,笑容虛弱又乖巧。
我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在她床邊坐下。
“念溪,你找我有什麼話要說?”
她猶豫了一下,垂著眼開口。
“姐姐,對不起。”
“是因為我,爸媽才一直逼你......我真的不想這樣。”
她抬起頭,眼眶裡泛著淚光。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的楚楚可憐精準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我不想因為我的病,讓姐姐為難。”
“念溪。”我握住她的手。
“你別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
這句話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看到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東西。
不是感動。
是滿意。
她滿意我還在這個套子裡。
“姐姐......”她突然壓低聲音,“見星哥哥,他對你好嗎?”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似的往後靠,“當初是我把他介紹給你的嘛,我一直怕他對你不好。”
這句話。
上一世她也說過。
只不過換了一種方式:“當初她覺得虧欠你,我才和你在一起。”
那是裴見星親口對我說的。
而陸念溪現在說的是“我把他介紹給你的”。
一個意思。
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施捨的。
我笑著沒接話。
回去的路上我給岑忘殊發了條訊息:【陸念溪的病歷查得怎麼樣了?】
他回得很快:
【有進展。她三年前在另一家醫院做過一次全面體檢,報告顯示一切正常。】
【但半年後突然確診。中間她去過一趟國外。】
【繼續查。】
我收起手機,計程車停在一個紅燈路口。
車窗外是三月末的城市,行道樹開始抽新芽。
那些綠色嫩得像一碰就會碎。
我想起上一世的自己,也是這樣,以為只要小心翼翼不碰,世界就不會碎。
結果碎得最徹底的就是我。
這一世我不做那棵等著被折斷的嫩芽了。
接下來的兩週,我在陸家演了一齣完美的好女兒好姐姐。
幫陸念溪熬湯,陪她去化療,甚至主動提出再去了解一下配型的事。
我媽態度明顯緩和了,看我的眼神不再那麼尖刻。
我爸也不再拍桌子了。
而我在這兩週裡拿到了三樣東西。
第一,陸氏集團過去兩年透過裴見星轉移的資產總額:四億七千萬。
第二,陸念溪三年前出國期間的行程記錄,她去見了一個人,一個我爸曾經的商業對手。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陸念溪“白血病”的完整病歷鏈。
岑忘殊發來的最終報告只有一句話:【她的病歷有人為修改的痕跡。首次確診的血液樣本編號與其他患者重合。】
血液樣本編號重合。
意味著送檢的血不是她的。
陸念溪的白血病是假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十秒。
上一世,我的父母為了給她治這個“病”,逼我配型,逼我放棄自己的孩子,逼我把未婚夫讓給她“沖喜”。
裴見星為了她這個“病”離開我,說自己騙不了自己的心。
而這一切的前提,她的病根本不存在。
我把檔案整理好,存了三份。
一份給岑忘殊,一份存在雲端,一份存在我自己的保險櫃裡。
然後我給裴見星發了條訊息:【明天念溪化療結束,我想辦一個家庭聚會,給她打打氣。你來嗎?】
他很快回復:【當然。】
第二天,陸家客廳裡坐滿了人。
我爸我媽,裴見星,陸念溪,還有我媽特意叫來的幾個親戚。
陸念溪坐在沙發中間,戴著一頂柔軟的帽子遮住因為“化療”而稀疏的頭髮。
她對每個人笑,笑容虛弱而勇敢。
我媽握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可憐的念溪,你受苦了。”
我站在客廳一側,手裡端著一杯茶。
“念溪。”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見。
她抬頭看我,笑容溫柔:“姐姐怎麼了?”
我放下茶杯,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
“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我。
裴見星微微皺眉。
我走到陸念溪面前,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
“念溪,你的白血病,是什麼時候得的?”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聲音怯怯的:“姐姐,三月初確診的,你知道的呀......”
“那這個呢?”
我抽出第一份檔案,她三年前的體檢報告,一切正常。
又抽出第二份,首次確診的血液樣本檢測單,編號與另一位真正的白血病患者完全一致。
最後是第三份,醫院內部系統的修改日誌截圖,清清楚楚顯示她的病歷在確診前三天被人篡改過。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
陸念溪的臉一點一點失去血色。
不是裝出來的蒼白,是真正的恐懼。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陸念溪,你根本沒有白血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