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恩渟,那不是回家的路_第 6 章 我搬出陸家那天
第 6 章
我搬出陸家那天,誰也沒攔我。
不是不想攔——是沒臉。
我媽站在樓梯口,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從昨天到現在沒出來過。
行李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揹包。
我在這個家待了兩年,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走到門口的時候,裴見星的車停在門外。
他靠在車門上,眼底泛著血絲,像一夜沒睡。
“恩渟。”
我拖著行李箱走過他身邊,沒停。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去哪?跟我回家。”
我回頭看他,發現他眼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慌張。
不是上一世那種遊刃有餘的溫柔,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害怕了。
“裴見星,你和陸念溪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的手緊了緊,喉結上下滑動。
“沒有關係。”
“是嗎?”我低頭看他扣在我胳膊上的手指,“那你為什麼知道她偽造病歷,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問我從哪裡拿到的檔案?”
他鬆開了手。
“恩渟,給我點時間,我會解釋清楚的。”
“不用了。”
我把行李箱放進出租車後備箱,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三月末的陽光打在他臉上,那張臉依然好看得過分。
上一世我就是栽在這張臉上的。
“裴見星,我們的婚約取消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你說什麼?”
“聽不懂?”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我不嫁了。”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看見他衝過來拽車門,司機嚇了一跳踩了油門。
車子竄出去的時候,後視鏡裡裴見星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
岑忘殊幫我租了一套公寓,在城北,離陸家和裴氏都很遠。
搬進去那天他來幫我搬東西,順手把一個資料夾放在茶几上。
“陸氏集團透過裴氏轉出的資產明細。”他說,“如果你現在公佈,足夠讓你父親鋃鐺入獄。”
我開啟資料夾翻了翻,又合上了。
“還不到時候。”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等裴見星自己亂。”
他越慌,就越容易犯錯。
越犯錯,我手裡的牌就越多。
岑忘殊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轉身去廚房給我煮了一碗麵。
端出來的時候還放了個荷包蛋在上面。
“你術後不到一個月,別餓著。”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看出來的。”他把筷子遞給我,語氣平淡,“你那天臉色不對,走路姿勢也不對。”
我接過筷子,低頭吃麵,沒說話。
他也沒再提。
但那碗麵熱得燙嘴,我吃了很久。
從那天起裴見星每天都來。
有時候是打電話,有時候是直接出現在公寓樓下。
第三天他堵到了我。
電梯門一開,他站在走廊裡,手裡提著保溫桶。
“你不接我電話,我只能來找你了。”
他聲音低啞,眼底的血絲比上次見面時更深。
“恩渟,我錯了。”
“你錯在哪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我不該......不該瞞著你。”
“瞞什麼?”
他不說話了。
我掏出鑰匙開門,沒給他讓路。
“裴見星,你連自己瞞了什麼都說不清楚,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恩渟——”
“還有一件事。”我頓了頓,回過頭。
“你惦記的那個孩子,不存在了。”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之前的慌張,是一種更深的、從瞳孔裡漫出來的空白。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推門進去,“我打掉了。”
他站在門外,保溫桶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
“你......什麼時候?”
“你出差那天。”
“為什麼?”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一隻手撐在門框上,指節泛白。
“為什麼不告訴我?那是我的孩子!”
我轉身看著他,目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裴見星,你護著我不讓配型那天,我就已經打掉了。”
“你說要帶我做產檢、說孩子發育正常的時候——早就沒有了。”
他的膝蓋像突然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沿著門框滑下去,跪在走廊裡。
保溫桶裡的湯在他腳邊蔓延。
“恩渟......”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關上門,隔著那扇門聽到了他壓抑的、幾乎吞進喉嚨裡的哭聲。
然後我走到窗邊,看著城北灰藍色的天際線。
沒有哭。
上一世我的眼淚流得夠多了。
這一世,不會再為任何一個不值得的人流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