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棲於你的筆下_第 7 章 項目進入第二個月

我曾棲於你的筆下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然澈

第 7 章

專案進入第二個月,田中先生開始允許我參與友禪染色的實際操作了。

不是核心的糊置工序,是前道的。

用鉛筆在白綢上描畫線稿。

他站在旁邊看我畫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只說了一句:

“力道不均勻,但走勢是對的。”

宗村沽月說這已經是極高的認可了。

晚上在宿舍整理當天的資料採集記錄,手機又亮了。

不是顧映晚。

是一個陌生號碼。

“嶼白,我是落野。”

“映晚不知道我在跟你聯絡。”

“我換了號碼給你發,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回她微信。”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你有什麼事?”

“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那些影片我當時發的時候真的沒多想,我以為那就是記錄學習過程而已。”

“但後來被搬運、被人加標籤,我看到評論區的那些話,我承認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澄清。”

“因為有一部分我,是享受那些誤解的。”

我沒有回覆。

他繼續發。

“你走了以後,映晚整個人狀態很差。”

“她把辦公室裡所有跟我的合照都撤了。”

“投資人約她的飯局她讓我別去了。”

“上週她跟我說,以後工作上的事該找技術總監找技術總監,別事事都來找她。”

“嶼白,你能不能回來?”

這是他第一次用“嶼白”而不是“嶼白哥”。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為什麼你希望我回去?”

他過了很久才回復。

“因為她不高興,我也不好過。”

“她不高興的時候,會把所有人都推開,包括我。”

“我不想被她推開。”

我關掉了對話方塊。

把那個號碼存成了一個名字:已讀不回。

第二天,一封郵件躺在收件箱裡。

是京都這邊專案的負責人佐藤教授發的。

他說田中先生對我的工作表現很滿意,問我有沒有興趣把三個月的交流期延長成六個月的研修。

附件是一份正式的邀請函。

如果接受,我需要寫一份個人研究計劃書,課題方向不限,只要和傳統工藝數字化相關就行。

我當天晚上就開始寫了。

寫到凌晨兩點,寫了四千字。

關於如何用光柵掃描儲存手繪線稿的筆壓資訊,關於色彩資料的環境光補償演算法,關於怎麼讓一門快要消失的技藝在數字世界裡繼續活下去。

寫著寫著突然想起那個APP。

“棲居”也是一種數字儲存。

顧映晚把一個人的身體資料、面部特徵、甚至疤痕的弧度,永久地封存在了程式碼裡。

她儲存的那個人不是我。

這個念頭劃過的時候已經不疼了。

不是釋然的不疼,是那塊皮膚被反覆磨擦之後長出了薄繭,感覺還在,只是鈍了。

週五晚上宗村沽月在宿舍公共廚房做火鍋。

“來來來,嶼白,嚐嚐我從國內背過來的底料,絕了。”

我們坐在小桌前涮菜,窗外是京都十一月的夜晚。

沽月吃了兩碗飯,打了個飽嗝。

“嶼白,你是不是準備留下來?”

“還在考慮。”

“留吧,你在這兒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眼睛裡有光了。”

“之前沒有嗎?”

“之前你看什麼都像在忍,現在看什麼都像在學。”

我夾了一塊豆腐,沒說話。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決定?”

“延長研修的申請我已經交了。”

“那你國內的事呢?”

“什麼事?”

“你那個不接電話的人。”

我笑了一下。

“她不是不接電話的人,她是打電話過來我不接的人。”

沽月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一直不接?”

“不是不接,是沒有想好怎麼接。”

“有什麼好想的?想清楚是回去還是不回去就行了。”

“問題不在於回不回去。”

“那在於什麼?”

“在於就算我回去,她的生活裡也裝不下我。”

“不是沒有位置,是那個位置從來不是給我準備的。”

沽月沒有再說話。

窗外傳來遠處的電車鈴聲,叮叮噹噹的,在冷空氣裡走得很慢。

那天晚上我開啟微信,看了一遍顧映晚這一個月發的所有訊息。

四百多條。

從質問,到憤怒,到低聲下氣,到長段的自我剖析。

她在其中一條裡說:

“我知道我一直讓你覺得被忽略了。”

“我在改,模型改了,影片刪了,跟落野的工作關係我也重新設了邊界。”

“你還要我怎麼做,你說,我都做。”

她什麼都願意做。

只要我說。

可她從來不懂,真正讓人寒心的不是她不做,而是需要我失蹤到另一個國家,她才開始做。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