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棲於你的筆下_第 4 章 下周一

我曾棲於你的筆下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然澈

第 4 章

下週一,顧映晚去見了那個投資人。

晚上回來的時候表情不錯,進門就跟我說拿到了意向書。

“五十萬天使輪,對一個獨立專案來說很好了。”

“恭喜。”

“落野幫了大忙,商業計劃書是他改的,簡報也是他做的。”

“嗯。”

“他建議“棲居”後續版本開放多角色模式,不只是情侶,還可以做親子、兄弟主題。”

“你怎麼看?”

“你問我?”

“對,你是第一個使用者。”

“你的第一個使用者應該是秦落野。”

她的筷子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他影片標題寫的是“已經投入測試咯”,測試的人是他。”

“那是內部技術測試。”

“有區別嗎?”

“當然有。他測的是bug和互動邏輯,你用的是完整產品。”

“那個完整產品的臉是他的。”

“我們不是說過這件事了嗎?”

她放下筷子。

“宋嶼白,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我把角色模型推倒重做?我現在正在融資關鍵期,所有精力全在產品上,你能不能別在這個節骨眼添亂?”

添亂。

我在添亂。

“好,我不添亂了。”

那頓晚飯剩了一大半,我收了桌子洗了碗。

她在客廳打電話,聲音沒有壓低。

“落野,投資人那邊要一份使用者資料報告,你那邊的後臺能匯出不?”

“......行,那你整理一下,下週三之前給我。”

“......對,順便把那套角色皮膚的UV展開圖也發我,投資人想看美術資產。”

UV展開圖。

那套角色皮膚的每一個貼圖,都是按照他的面部資料做的。

投資人會看到那張臉。

不是我的臉。

到了週三,顧映晚說晚上要加班,在公司不回來了。

我說好。

十點的時候,秦落野更新了朋友圈。

是一張辦公室的照片,兩杯外賣奶茶,一臺開著的電腦,螢幕上是“棲居”的後臺資料介面。

配文:“加班夜,和@顧映晚 肝到底。”

她說在公司加班。

他也在。

兩個人,一間辦公室,兩杯奶茶,一個螢幕。

我放下手機,去陽臺站了一會兒。

夜風很涼,吹得小臂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樓下的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有人遛狗經過,笑聲飄上來。

很正常的夜晚。

別人都在過很正常的生活。

第二天,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嶼白啊,你表哥殷承遠結婚,下個月在廈門辦婚禮,你回不回來?”

“看看吧。”

“你跟小顧一起回來,讓你爸媽看看。”

“再說。”

“你這孩子怎麼總是再說再說,你表哥都問了兩回了。”

“媽,我最近挺忙的。”

“忙什麼?你那工作又不是996。”

“總之回不回來我再跟你說。”

掛了電話,微信彈出一條訊息。

表哥殷承遠發的。

“嶼白,表哥結婚你一定要來啊!對了你帶不帶女朋友?我給你留兩個位。”

“再說吧哥。”

“哎你別這樣,你女朋友是做APP的對吧?我上次刷到一個很火的VLOG說的就是那個戀愛APP,博主好像是個男孩子,你認識嗎?”

我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哪個VLOG?”

“就是那個記錄開發過程的,好多人在轉,說很浪漫,有個女生給喜歡的男孩子做了一個專屬APP。”

“評論區都在磕他倆。”

他發了一條連結過來。

我點開,是秦落野那條影片。

不是他主頁上的版本,是被搬運到另一個平臺的,已經有了三萬多的播放量。

標題被改成了:【程式設計師女友花八個月給青梅做戀愛APP,這才是真正的浪漫】

青梅。

搬運的人把“青梅竹馬”這個標籤加上了。

評論區清一色的磕CP。

“天吶這也太甜了。”

“青梅竹馬是真的存在的。”

“女生手腕上是不是戴著男生編的手環?甜哭了。”

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在這個被三萬人看過的故事版本里,那個APP是一個女生給她青梅竹馬做的。

我不在故事裡。

我從來不在那個故事裡。

我把連結轉發給顧映晚。

只打了四個字:“你看看吧。”

她五分鐘後回了訊息。

“我讓落野處理,這是別人搬運的,不怪他。”

“我沒說怪他。”

“那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

“你能不能有話直說?”

“三萬個人以為那個APP是你給他做的。”

“那我發個宣告?在我主頁上寫“這是給我男朋友做的不是給別人做的”?”

“你不發也行,但你可以讓他在原影片底下說一聲。”

“我已經讓他改過一次了,他覺得沒必要。”

“他覺得沒必要,你就不管了?”

“我不可能逼他,他又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

三萬個人以為她的男朋友是秦落野。

這叫沒有惡意。

“行。”

“你別說行了!你一說行我就知道你又往心裡去了。”

“那你要我說什麼?”

“我要你說沒事!”

“你要我說你跟落野的關係我完全不介意,他發什麼我都不在乎,全世界以為他是你男朋友也無所謂?”

“我說不出口。”

她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發了一條:“晚上回來聊。”

晚上她沒有回來。

凌晨一點發了一條訊息:“加班太晚了,在公司將就一晚。”

我沒回。

開啟電腦,開始查國際航班。

我查到一個文化交流專案,日本京都,做傳統工藝數字化儲存,三個月,可以續簽。

申請表我用了一個小時填完。

推薦信找了大學時的導師,他在郵件裡說:“嶼白,我等你這個決定很久了。”

他什麼都沒多問。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每天照常上班、做飯、洗碗。

顧映晚越來越忙,有三天沒在家吃飯。

秦落野的朋友圈更新頻率變成了每天一條,每條都和“棲居”有關,每條都有顧映晚的名字。

我一條都沒有再點開。

第七天,專案通知下來了。

通過了。

簽證走加急,三天出籤。

機票訂在第十天的夜裡,紅眼航班,凌晨兩點起飛。

第十天。

白天正常上了班,中午把工位收拾了,把辭職信發給了主管,生效日期寫的下週一。

下班回家,我把行李箱從衣櫃最深處拖出來。

不大,20寸。

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一臺舊筆記型電腦,護照,簽證檔案,還有一個存了導師聯絡方式的舊手機。

顧映晚送我的東西,一件沒帶。

九點她回來了。

“你今天怎麼沒做飯?”

“不太餓,你自己點外賣吧。”

“行吧。”

她窩在沙發上刷手機點外賣,完全沒注意到臥室衣櫃的格局已經變了。

我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清空了,空出來的那半邊用她的衣服填滿了。

十一點她回房間睡了。

我只是閉著眼睛等。

凌晨一點,鬧鐘震動。

我穿好外套,拎起行李箱。

經過客廳的時候,茶几上那個銀色隨身碟還在。

那隻編織繩手環,她第二天就還給了秦落野。

比我想的更快。

玄關的鞋櫃上,我留了一張紙條。

只寫了一句話:

“棲居里住的人不是我,這間屋子也不必再留了。”

關門的聲音很輕。

電梯到了一樓,我拖著箱子出了小區大門。

凌晨的街道上一輛計程車剛好經過,我招了手。

“去機場。”

坐進後座,把行李箱抵在腳邊。

車窗外面的城市燈光一排排地往後退,快得像在倒帶。

我沒有回頭看那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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