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棲於你的筆下_第 6 章 項目的第二周

我曾棲於你的筆下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然澈

第 6 章

專案的第二週,我已經能獨立操作三維掃描裝置了。

田中先生對我的評價從“站得穩”變成了“手也穩”。

宗村沽月說他很少夸人。

工坊的日子很簡單。

上午做前期準備,下午進行掃描採集和記錄整理,傍晚在宿舍寫報告。

沒有人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人在凌晨兩點給我發工作訊息。

沒有人用不設防的語氣叫我嶼白哥,然後在我的廚房裡比我更清楚洗潔精的位置。

顧映晚的訊息頻率從每天十幾條降到了每天三四條。

內容也從質問變成了交代。

“你那邊冷不冷?京都十月降溫很快。”

“我把你落下的外套寄過去了,快遞號發你微信了。”

“融資的事進展順利,投資人追加了二十萬。”

每條我都看了,一條沒回。

她開始發語音。

我沒有點開過一條。

語音條長短不一,最短的九秒,最長的五十八秒。

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聊天框裡,像一排沒被拆開的信。

第三週的週末,宗村沽月約我去嵐山。

“嶼白你來了這麼久,除了工坊哪都沒去過,太虧了。”

嵯峨野的竹林人不多,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地面上全是碎金似的光斑。

宗村沽月走在前面拍照,我跟在後面慢慢走。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顧映晚。

是秦落野。

“嶼白哥,我知道你不想聽我說話。但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映晚把“棲居”的角色模型改了,推倒重做的那種。”

“新的建模資料她找了專業的三維掃描公司,用的是你的照片。”

“我把之前那些影片全部設成僅自己可見了。”

“以及,那個搬運影片我也找平臺投訴下架了。”

“這些事她讓我做的,但她不讓我告訴你。”

“我自己想告訴你,因為我覺得她是真的慌了。”

我看了三遍。

然後截了圖。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需要記住這條資訊的每一個字。

她慌了,所以改了模型。

不是因為她終於理解了我說的話,而是因為我走了。

她的補救措施永遠精準地出現在“已經來不及”的時間節點上。

我沒有回覆秦落野。

把手機塞回口袋,快步追上了宗村沽月。

“嶼白,你臉色怎麼不太好?”

“沒事,走快了有點喘。”

“那休息一下。”

我們在竹林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宗村沽月遞給我一罐熱茶。

“嶼白,我多嘴問一句啊,你是不是跟家裡人鬧了什麼矛盾?”

“為什麼這麼問?”

“你來這邊以後,電話從來不接超過三十秒。”

我喝了一口茶。

“不是家裡,是感情上的事。”

“哦。”

她沒有追問。

只是說了一句:“那你來對地方了,京都這種城市,特別適合把一段關係慢慢從身體裡擇出來。”

擇出來。

這個詞用得好。

不是放下,不是忘記,是像擇菜一樣,一根一根把那些纏繞在器官之間的東西,耐心地、仔細地抽掉。

第四周,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這次我接了超過三十秒。

“嶼白,你到底怎麼回事?小顧打電話來你爸接的,說了快一個小時。”

“她說什麼了?”

“她說你一聲不響跑去了日本,辭了工作,電話不接訊息不回。”

“嗯。”

“你爸差點沒氣出心臟病來。”

“我跟爸說過我想出來看看。”

“看看是這麼看的?連個招呼都不打?”

“打了你們會同意?”

她沉默了一下。

“你別這樣,你爸媽不是不講理的人。”

“媽,我沒說你們不講理。”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在那邊做什麼?”

“有一個文化交流專案,三個月,做傳統工藝數字化儲存。”

“三個月?那之後呢?”

“之後再說。”

“你看,又是再說。”

“媽,我不是小孩了。”

“你不是小孩你怎麼幹出這種事來?”

“小顧說她改了你不滿意的那個什麼什麼APP,還說以後會注意跟那個男同事的邊界,你還要怎麼樣?”

她把話都說到我媽那裡了。

說她改了。說她會注意。

把這段關係裡所有複雜的、曖昧的、讓我窒息的東西,精簡成一句“我改了他還不滿意”。

然後讓我媽來勸我。

“媽,有些事不是改了就行的。”

“那你說什麼才行?人家小顧對你夠好了,工作好,人也體面,做了那麼浪漫的東西送你。”

“你表哥還說呢,說你女朋友比他老婆強多了。”

“表哥還說那個APP是給秦落野做的。”

“誰?”

“就是她那個青梅竹馬。”

“人家不是說了嗎,就是工作上幫個忙。”

“媽,你......”

“行了行了,你有主意你自己拿,媽說了也沒用。”

“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有事打電話。”

掛了。

我坐在宿舍窗前,看著那棵銀杏樹的葉子掉了一半。

樹下有個穿和服的老太太在掃落葉,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我想起顧映晚最後那句話。

“你到底要什麼?”

她永遠問我要什麼。

好像我要了,她就能給。

但她從來沒問過自己給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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