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棲於你的筆下_第 5 章 京都的第一個早晨是被烏鴉叫醒的
第 5 章
京都的第一個早晨是被烏鴉叫醒的。
窗外一棵高大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我看了一眼手機,航班模式還沒關。
猶豫了兩秒,關掉了。
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顧映晚的,四十七條。
從早上七點半開始。
“嶼白?”
“你去哪了?”
“衣櫃怎麼空了?”
“你電話怎麼關機了?”
“宋嶼白你到底在哪?”
“你媽說你沒回老家。”
“你公司說你辭職了?什麼時候的事?”
“你給我回電話。”
“宋嶼白!”
最後一條在下午三點。
“我看到紙條了。”
後面沒有了。
秦落野的訊息也有三條。
“嶼白哥,映晚急瘋了,你趕緊回個訊息吧。”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有什麼話回來好好說。”
“嶼白哥?”
我媽的未接來電七個。
表哥殷承遠的訊息:“嶼白你怎麼了?你女朋友到處找你呢,你媽給我打電話了。”
我把所有訊息一條條看完,然後把手機放在了床頭櫃上。
開啟窗戶,秋天的京都空氣很乾淨。
不遠處有寺廟的鐘聲,和著烏鴉的叫聲,一下一下的。
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叫我嶼白哥。
沒有人讓我帶咖啡。
專案的對接人叫宗村沽月,是個在京都大學做數字人文研究的中國留學生,雲南人,說話帶著一點方言尾音。
她來宿舍找我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子飯糰。
“宋老師,你昨晚幾點到的?時差倒過來了沒有?”
“還行,三點多睡的。”
“那先吃點東西,下午我帶你去工坊看看。”
“你叫我嶼白就行,別叫老師。”
她笑了一下:“行,嶼白哥。”
我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別叫哥,叫名字就好。”
下午去的工坊在東山區的一條窄巷子裡,做的是京友禪染色工藝的數字化記錄。
老師傅叫田中先生,七十多歲,不太說話,但做事的時候手很穩。
一筆一畫地在白綢上勾線,線條的粗細完全靠手腕控制。
宗村沽月在旁邊架裝置做三維掃描。
“嶼白,你幫我拿一下這個反光板。”
我舉著反光板站了四十分鐘。
手臂酸了也沒換姿勢。
田中先生回頭看了我一眼,用日語說了一句話。
宗村沽月翻譯:“他說你站得很穩,像做過這種活的人。”
“沒做過,就是習慣了不亂動。”
習慣了不亂動。
在顧映晚身邊的兩年,我最擅長的就是不亂動。
不亂問,不亂看,不亂想。
做一個安靜的、得體的、不添亂的男朋友。
晚上回宿舍,手機再次亮了。
顧映晚的電話,一直在打。
我接了。
“宋嶼白!你在哪?”
“日本。”
那邊沉默了五秒。
“你去日本了?”
“嗯。”
“你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一個人就跑了?”
“申請了一個文化交流專案,三個月。”
“三個月?你辭了職去日本三個月?你瘋了?”
“沒瘋。”
“你不跟我說一聲?”
“說了你會讓我去?”
她的呼吸聲很重。
“你到底怎麼了?是因為那個APP的事?我可以改,模型可以全部推倒重做,按你的臉重新建。”
“不用了。”
“那你到底要什麼?”
“我不要什麼,我就是想出來待一段時間。”
“你一個人在日本我怎麼放心?”
“你放不放心跟我沒關係了。”
“什麼意思?”
我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
葉子在路燈下透著黃。
“映晚,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想什麼?”
“你到底在意的是我走了,還是你習慣的生活被打亂了。”
她沒接話。
“我累了,明天還有工作,先掛了。”
我按了結束通話。
把她的號碼調成了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