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棲於你的筆下_第 3 章 恢複數據的事我沒有理
第 3 章
恢復資料的事我沒有理。
那個隨身碟在茶几上放了三天,第四天被顧映晚拿走插進了電腦。
“我直接幫你恢復了,你重新登入就行。”
她坐在書桌前,頭也沒回。
“你不問問我想不想恢復?”
“一個APP而已,你至於嗎?”
“我說了不想用了。”
“那你不用也行,資料我先存著。”
她替我做了決定。
就像她替我做過的很多決定一樣。
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需要有情緒,配合一下就好。
那個週末,顧映晚說有個獨立遊戲展要去看。
“一起去?”
“行。”
到了展館門口才知道秦落野也在。
他站在入口的海報牆旁邊,穿著一件灰綠色的連帽衛衣,揹著我見過的那個帆布雙肩包,上面彆著一排他自己做的畫素風徽章。
其中有一個,是APP裡虛擬角色的頭像。
“嶼白哥!”
他朝我揮手,走過來搭上了我的肩膀。
“映晚說你也來,太好了,我一個人在這逛好無聊。”
顧映晚走在前面,手機導航找展位。
他就那麼自然地搭著我的肩,一路嘰嘰喳喳。
“你看那個展位,用虛幻引擎做的即時渲染,光影好絕。”
“嶼白哥你平時玩遊戲嗎?映晚說你不太玩。”
“那你陪我一起看嘛,我給你科普。”
他的熱情沒有任何攻擊性,鬆弛,自來熟,沒有距離感。
鬆弛到讓你挑不出毛病,自來熟到讓你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沒有距離感到讓你覺得如果不領情就是你小氣。
走到一個獨立開發者的展臺前,有人認出了顧映晚。
“你是做“棲居”那個APP的?”
棲居,就是那個戀愛養成APP的名字。
顧映晚點了點頭。
“太厲害了,我關注很久了,建模細節做得特別精緻。”
那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落野。
“請問哪位是原型呀?”
沉默了兩秒。
秦落野笑著擺了擺手:“啊,別問別問,怪不好意思的。”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但那個擺手的動作、帶笑的表情,和恰到好處的閃躲語氣,把答案寫得明明白白。
那人會意地衝他笑了笑。
顧映晚站在一旁,全程沒有開口。
她沒有指著我說“這是我男朋友”。
也沒有糾正任何人的誤解。
她只是低頭看手機,像這個話題跟她無關。
我甩開了秦落野搭在肩上的手臂。
“嶼白哥?”
“我去上個廁所。”
走進展館的洗手間,我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
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
不是生氣的白,是一種被長久地、不斷地、溫吞地否定之後,終於開始沒有血色的白。
手機震了一下。
顧映晚的訊息:“你去哪了?”
我沒回。
過了三十秒,又一條:“出來了帶杯咖啡,落野說渴了。”
給他帶咖啡。
用我的手、花我的時間、跑我的腿,給他帶。
我回了一個字:“好。”
買咖啡的時候,店員問我要幾杯。
“兩杯。一杯冰美式,一杯熱拿鐵。”
冰美式是顧映晚的,熱拿鐵是我的。
秦落野的那杯,我沒有買。
端回去的時候,顧映晚接過冰美式。
“落野的呢?”
“我不知道他喝什麼。”
“他喝燕麥奶的。”
她記得。
“那你自己去買。”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
秦落野站在展臺前研究一個互動裝置,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顧映晚買了一杯燕麥拿鐵回來遞給他,他笑著接過去:“謝謝映晚。”
然後對我說:“嶼白哥你也喝了?讓我嚐嚐你的。”
他伸手來夠我的杯子,我往後撤了一步。
“我感冒了。”
“哦,那算了。”
他毫不在意地收回手。
逛到下午四點,顧映晚接了一個電話,說晚上有個開發者聚餐。
“你去嗎?”她問我。
“都是做技術的,我去幹嘛。”
“那你先回去,我跟落野去一趟。”
她說“我跟落野去”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
不是“我去一下”,也不是“我送你回家再去”。
是“我跟落野去”。
“行。”
我打車回家。
車上翻手機,看到秦落野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展館裡某個燈光裝置前的合影。
他和顧映晚,肩膀挨著肩膀。
配文:“和搭子逛展的一天。”
搭子。
他管顧映晚叫搭子。
評論區有人問:“搭子還是女朋友呀?”
他回覆了一個狗頭的表情。
顧映晚在底下點了贊。
沒有評論,沒有澄清,只是安靜地點了個贊。
就像我之前在他那條影片底下安靜地點了個贊一樣。
只不過我點的是死心,她點的是預設。
晚上十一點她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帶著火鍋味和一點酒氣。
“你吃了嗎?”
“吃了。”
“聚餐挺有意思的,認識了幾個做引擎開發的,對“棲居”後續更新有幫助。”
“嗯。”
“落野還幫我要到了一個投資人的聯絡方式。”
“嗯。”
“你怎麼一個人坐黑燈瞎火的?”
“不想開燈。”
她按亮了客廳燈。
看見我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個銀色隨身碟。
和一隻編織繩手環。
她的眼神落在手環上,停了兩秒。
“這哪來的?”
“今天在展館出來的時候,秦落野的帆布包拉鍊沒拉好,掉出來的。”
“我幫他撿了。”
她把手環拿起來翻了一下。
扣牌上刻著“映晚”兩個字,筆跡纖細,是手工刻的。
“這個......他很早以前就有了。”
“我知道。”
“我說過跟我沒關係。”
“我也知道。”
“那你擺在這給誰看?”
“給你看。”
她把手環放下,深呼吸了一次。
“宋嶼白,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正常一點。
我把別人刻了你名字的手環放在你面前,你跟我說正常一點。
“好。”
我把手環推到茶几邊緣。
“你還給他吧,別弄丟了。”
她看著我,目光裡有厭煩,有無奈,有一點點的心虛被更大面積的惱怒蓋住了。
“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周末我帶你去吃那家你想去的日料?”
“不用。”
“你非得把氣氛搞這麼僵?”
“沒搞氣氛,我困了,要睡了。”
我起身往臥室走。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拉住了我的手腕。
“嶼白。”
這次她沒叫全名。
聲音放軟了,像是想緩和。
“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會注意的,行不行?”
我看著她的手。
握得不緊,力度剛好,是安撫而非挽留。
她每次都這樣,在我快要走到臨界點的時候給一顆糖。
甜度剛好夠讓我再撐一陣子。
“行。”
她鬆了手。
我進了臥室,關上門。
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手機螢幕亮了,是一條群聊訊息。
秦落野發的,一個二十人的小群,他建的,名字叫“棲居開發組”。
訊息內容是一段語音,我沒有點開。
但語音條下面跟著一句文字:
“@顧映晚 今天那個投資人回訊息了!他說對咱們專案很感興趣,下週要約你單獨聊!”
咱們。
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