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花房落了一場別人的雨_第 9 章 三個月後
第 9 章
三個月後,女王宮色彩復原專案的第一階段報告發布了。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巴黎總部的人在線上會議裡看完了演示。
讓-皮埃爾把螢幕轉給我:“你來講最後一部分。”
我講了三十分鐘,關於光照環境對顏料殘留色值的干擾模型。
對面一個白頭髮的老頭點了點頭:“這個方法論可以推廣到整個吳哥窟群,誰寫的標準化方案?”
“溫安澤。”讓-皮埃爾說。
“很好,下一階段我們需要一個現場技術負責人,你願意繼續嗎?”
“願意。”
會議結束後,阿隆衝進來拍了我肩膀一下。
“安澤,你要升職了。”
“不算升職,就是多了點活。”
“多了活多了錢,那就是升職。”
田中優子在門口靠著,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恭喜。”
“謝謝。”
“今晚請吃飯?”
“請。”
那天晚上,專案組六個人在老市場的一家小館子裡吃了一頓。
阿隆拿出手機要給我們拍合照。
六個人擠在一起,背景是掛著紅燈籠的街道。
阿隆喊了三遍“一二三”,我都沒笑好。
“安澤你再來一次,自然一點。”
田中優子從旁邊遞了一杯啤酒過來,我接的時候沒注意,啤酒潑了一點在手上。
阿隆按下了快門。
照片洗出來的時候,我在甩手上的啤酒,表情狼狽得不行。
但那是三個月來我看起來最像個活人的照片。
吃完飯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機震了。
不是沈鶴棠。
是溫啟言。
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收到他的訊息了。
“哥,我有件事想當面跟你說。你方便接個影片嗎?”
我看了一會兒這行字。
回了宿舍,坐在窗邊,點了視訊通話。
溫啟言的臉出現在螢幕裡。
瘦了,頭髮剪短了,背景是一間我不認識的房間。
“你搬了?”
“嗯,上個月搬的。在浦東租了個一居室。”
“哦。”
“哥,我想跟你道歉。”
“不用。”
“你先聽我說完。”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跟沈鶴棠......確實不只是你以為的那樣。”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我出國之前,跟她表白過。她拒絕了我,說她有男朋友了。我知道那個男朋友是你。”
“那時候我恨自己晚了一步。我出國那天穿你的外套去找她,是故意的。我想讓她記住這張臉。”
“這張跟你一模一樣的臉。”
他的聲音開始發緊。
“我出國三年,她每個月給我發花房的照片。”
“我知道那些花是她種的,也知道那些花跟我之前在天台上拍的一樣。”
“我以為她在等我。”
“所以你回來了。”
“所以我回來了。”
“回來之後呢?”
“回來之後我發現,她確實在等。但她也確實沒有離開你。”
“她兩個都要。”
“......哥,她跟我說過,她對你是真的。”
“那對你呢?”
他沒回答。
“啟言。”
“嗯。”
“你回來住進我家,每天在花房裡跟她說笑,給她做飯,記得她的所有喜好。你覺得你在做什麼?”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在搶。”
“但我不想承認。”
“我每次對你笑、叫你哥、幫你做這做那,其實都在告訴自己我只是在當弟弟。”
“可每次沈鶴棠看我的時候,我就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她看的是我,不是你。”
螢幕裡他別過頭去,沉默了幾秒。
“哥,對不起。”
我看著他的臉。
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以前我恨這張臉。恨它讓我分不清沈鶴棠看的是誰。
但現在隔著一塊螢幕,隔著三千公里,我發現這張臉跟我其實不一樣了。
他笑的時候酒窩在左邊,我的在右邊。
“啟言,我不恨你。”
“你應該恨我。”
“我不恨你。但我也不會原諒你。至少現在不會。”
“嗯。”
“我掛了。”
“哥。”
“嗯?”
“你在那邊好嗎?”
“挺好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會的。”
掛了影片,我坐在窗邊。
芒果已經全熟了,阿隆上週摘了一筐,分給了整棟樓。
窗臺上還剩一個,黃澄澄的。
我拿起來聞了聞。
甜的。
不是梔子花的那種甜,是果實成熟了掉到地上也不怕摔的那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