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花房落了一場別人的雨_第 5 章 暹粒的熱是實打實的
第 5 章
暹粒的熱是實打實的,從皮膚滲進骨頭裡。
接機的是專案組的本地協調員,一個曬得黝黑的柬埔寨小夥,中文名叫阿隆。
“溫先生,你的住處在老市場附近,走路十分鐘到辦公點。”
“叫我安澤就行。”
“好的安澤,你行李就這些?”
一個通勤包。
“就這些。”
他沒追問,笑了笑帶我上了一輛突突車。
暹粒的街道比我想象中窄,電線亂七八糟地掛在頭頂,熱帶植物從每家院牆裡冒出來。
到了住處,是一棟兩層的舊法式小樓,被改成了專案組的宿舍。
我的房間在二樓盡頭,窗戶正對著一棵芒果樹。
推開窗,熱風裹著一股甜膩的果香撲進來。
房間裡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書桌、一個立式電風扇。
沒有花。
一盆都沒有。
我把通勤包放在床上,坐了下來。
手機還在飛航模式。
我關掉了飛航模式。
訊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
沈鶴棠,早上七點十二分:“你去哪了?包也沒拿。”
七點四十分:“打你電話關機了。”
八點零三分:“溫安澤你到底在哪?”
八點十七分,溫啟言:“哥,沈姐說你不在家,你去哪了?公司嗎?”
八點三十分,沈鶴棠:“我打你公司了,說你上週五就辦了離職。”
八點四十一分:“溫安澤你給我回電話。”
九點零二分,溫啟言:“哥你在哪?你別嚇我們。”
九點十五分,沈鶴棠:“你媽說不知道你在哪,你到底怎麼了?”
之後每隔十分鐘一條,一直到中午。
總共三十七條訊息,十四個未接來電。
我一條一條看完,然後鎖了屏。
阿隆在樓下喊我吃飯。
專案組加上我一共六個人。
法國來的專案主管叫讓-皮埃爾,禿頂,說話語速極快。
日本來的建築測繪師叫田中優子,短髮,不愛笑。
還有兩個本地的年輕人,一男一女,負責翻譯和後勤。
第一頓飯在辦公點隔壁的路邊攤吃的,柬式米粉,酸辣的湯底,上面漂著薄荷葉。
“安澤,你之前做過文化遺產類的專案嗎?”讓-皮埃爾用中文問我,口音很重。
“沒有,但我碩士論文寫的是數字化存檔方法論。”
“好,那你負責吳哥窟外圍寺廟群的影像資料整理,下週開始實地勘測。”
“好。”
田中優子看了我一眼,用英文說了一句:“你行李帶得很輕。”
“我沒什麼東西要帶的。”
她沒再說話。
晚上回到房間,我坐在窗邊,對著芒果樹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又亮了。
沈鶴棠。
我接了。
“溫安澤,你在哪?”
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我不熟悉的東西,不是憤怒,像是困惑裡摻著一點慌。
“柬埔寨。”
“你說什麼?”
“暹粒,工作專案,兩年。”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你瘋了嗎?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上週。”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你要走了,你不覺得應該跟我商量一下?”
“你上次跟我商量是什麼時候?讓溫啟言住進來的時候問過我嗎?用我們家客廳當花房的攝影棚問過我嗎?”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你做所有決定的時候都沒有問過我,我走了為什麼要問你。”
“安澤,你先回來,有什麼話我們當面說。”
“不用了。”
“你別這樣......”
“沈鶴棠,我備忘錄裡寫了一行澆花的提醒,你看看就行。”
“我不要看什麼澆花提醒!”
“你回來!”
“我掛了。”
“溫安——”
我按掉了電話。
窗外的芒果樹在夜風裡沙沙響。
暹粒沒有花房,沒有串燈,沒有拍立得。
有的只是熱、灰塵,和一份需要認真做的工作。
這是第一個晚上。
我睡得很沉,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