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花房落了一場別人的雨_第 2 章 第二天是周六
第 2 章
第二天是週六,沈鶴棠說要去花鳥市場補一批營養土。
“啟言你一起去吧,上次你說想看多肉。”
“好呀,哥你去不去?”
“你們去吧,我有點東西要處理。”
沈鶴棠換鞋的時候頭也沒抬:“那中午我們在外面吃,你自己解決一下。”
門關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鞋櫃上他昨天隨手放的那雙帆布鞋,和她的運動鞋挨在一起。
我的鞋在最下層。
他們走後,我進了花房。
陽光很好,每一盆植物都長得精神。
我蹲在那個花架前,把最底層的舊鐵盒又拉了出來。
拍立得我已經看過了,但鐵盒裡還有別的東西。
一張摺疊的紙條,夾在兩張照片中間。
我之前沒注意。
展開來,是溫啟言的字。
“沈姐,我走了以後你別太累,花要是養不活就算了,人比花重要。”
“不過你要是真把它們養死了我回來找你算賬。”
“溫啟言,七月十九。”
七月十九。
三年前的七月十九,我和沈鶴棠已經在一起半年了。
他出國的時間是七月二十。
也就是說,他出國前一天,寫了這張紙條,放在了這個鐵盒裡。
而她留著。
三年了。
放在花房最底層。
不是遺忘,是珍藏。
我把紙條疊好,放回去,鐵盒推回原位。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麻。
手機響了,是我媽。
“安澤,你弟弟回來了你好好照顧他,他一個人在外面三年不容易。”
“知道了媽。”
“小沈人不錯的,讓她也多照顧啟言一點,你們一家人不要分那麼清。”
一家人。
“媽,她是我女朋友,不是我弟弟的姐姐。”
“你說什麼呢?我是說啟言剛回來人生地不熟,小沈活絡一點幫幫他怎麼了?你這孩子怎麼心眼變小了。”
“我沒有。”
“行了,你們中午一起吃飯的話點他愛吃的,他小時候最喜歡糖醋排骨,你忘了?”
他愛吃什麼我當然知道。
我是他雙胞胎哥哥。
可我媽打了十分鐘電話,沒有問我一句最近怎麼樣。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下午一點半,他們回來了。
溫啟言手裡抱著三盆多肉,笑得眼睛彎彎的。
“哥你看,這個叫桃蛋,好可愛。”
沈鶴棠跟在後面,手裡提著兩大袋營養土,肩上還扛著一包珍珠岩。
“桃蛋要全日照,放花房最上層靠窗的位置。”
“沈姐你幫我擺吧,你知道哪個位置光最好。”
他把多肉遞給她,兩個人並肩走進花房。
我坐在客廳,隔著玻璃看他們在裡面說笑。
沈鶴棠把一盆桃蛋舉高,放在最上層的架子上,溫啟言踮著腳去夠,沒夠著。
她彎了一下腰,讓他站在旁邊的踏腳凳上,一隻手扶著她肩膀,另一隻手去調花盆的角度。
像排練過無數次。
我走進花房。
“沈鶴棠,我體檢報告出來了。”
她手裡正往花盆裡加土,頭也沒回。
“嗯?結果怎麼樣?”
“胃有點問題,醫生說要做個胃鏡。”
“那你約個時間去做一下。”
“你陪我去嗎?”
“什麼時候?”
“週三下午。”
“週三我跟客戶有個會,改個時間行不行?”
“週三是醫院唯一有空的號了,我約了很久。”
她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你讓你媽陪你去?”
“我媽在老家。”
溫啟言從花架後面探出頭來。
“哥,要不我陪你去?反正我最近沒什麼事。”
沈鶴棠接過話:“對,讓啟言陪你,他細心。”
她把我的胃鏡安排給了我弟弟。
像分配一項不太重要的任務。
“不用了,我自己去。”
“你一個人去做胃鏡不方便吧?麻醉完了需要人接的。”溫啟言走到我身邊,拍著我的肩膀,“哥我陪你嘛,別逞強。”
他的手很溫,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幹活磨出來的。
“我說了不用。”
我把他的手拂開。
溫啟言愣了一下,笑容沒變,但眼底閃過一點什麼。
沈鶴棠放下手裡的鏟子,看著我。
“你這什麼態度?人家好心要陪你,你發什麼脾氣。”
“我沒發脾氣。”
“啟言剛回來幾天,你就給人臉色看。”
“我只是說不用他陪。”
“行,不用就不用,你自己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繼續埋頭種花。
溫啟言輕聲說:“哥,我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
我轉身走出了花房。
晚上,沈鶴棠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從半開的門裡飄進來。
“......不是,你別放心上,他最近可能工作壓力大。”
“......嗯,他就那個性格,嘴硬心軟的。”
“......你別多想,他不是針對你。”
她在安慰溫啟言。
為了我下午的那句“不用了”。
而我說要做胃鏡這件事,她再也沒提過第二次。
週三下午,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麻醉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兩條訊息。
一條是我媽發的:“啟言說你做胃鏡了,結果怎麼樣?怎麼不早說?”
一條是溫啟言發的:“哥,結果出來了告訴我一聲,沈姐也在問。”
沈鶴棠也在問。
但她自己一個字都沒發。
我回了我媽:“沒事,淺表性胃炎。”
溫啟言那條沒回。
打車回家的路上,胃裡翻湧著麻藥的餘味。
司機問我去哪。
我報了地址,然後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也許花房建成的那天起,那些花等的人就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