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花房落了一場別人的雨_第 3 章 周五晚上
第 3 章
週五晚上,沈鶴棠的大學同學聚餐,在市中心一家火鍋店。
“啟言你也來吧,好幾個人都認識你。”
“我去合適嗎?那不是你們同學聚會。”
“有什麼不合適的,上次老程還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老程。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是沈鶴棠大學室友程知遠,溫啟言出國前來過我們家一次,和這個人加過微信。
“哥你說呢?”溫啟言看向我。
“你想去就去吧。”
八點到了火鍋店,一桌坐了十個人。
沈鶴棠挨著我坐,溫啟言坐在她另一邊。
鍋底上來之前,她在看選單。
“安澤你吃什麼?”
難得問我。
“牛肉、毛肚,再來個蝦滑。”
“行。”
她在選單上勾了幾樣,然後轉向溫啟言。
“你呢?你不吃辣是吧,我記得你以前胃也不好。”
“是,我腸胃比哥還差。”
“那給你單獨點個番茄鍋底?”
“不用不用,太麻煩了。”
“麻煩什麼,你在國外吃了三年西餐,胃早就養嬌了。”
她舉手叫服務員,加了一個番茄小鍋底。
上次我做胃鏡回來她都沒問一句。
但溫啟言隨口提了個“腸胃不好”,她就能單獨給他加個鍋底。
程知遠端著酒杯過來了,方臉上掛著誇張的笑。
“啟言回來了?三年沒見,帥了不少。”
“程哥你還是那麼會說話。”
“不是會說話,是實話。老沈你說是不是?”
沈鶴棠笑了笑,沒接。
“對了啟言,你是不是跟你哥長得一模一樣?我總分不清。”
程知遠打量了我們一眼。
“你們今天穿的都不一樣還好,上次你來老沈家,穿了你哥的外套,我差點以為你就是溫安澤。”
上次。
三年前。
穿了我的外套。
那張拍立得上他就是穿著我的外套。
“程哥記性真好。”溫啟言笑了笑。
“那當然了,那天你穿的那件灰色風衣好看,我還跟老沈說來著......”
“行了,喝酒喝酒。”沈鶴棠打斷了他。
我看向沈鶴棠。
她的表情自然,但夾菜的筷子停了一秒。
只一秒。
火鍋吃到一半,大家喝了點酒,桌上熱鬧起來。
坐在對面的男生叫裴尋舟,是沈鶴棠同學的男朋友,我見過幾次,沒怎麼說過話。
他端著啤酒走到我旁邊,坐下來。
“溫安澤,我問你個事。”
“嗯?”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
“你女朋友和你弟弟以前是不是在一起過?”
我的筷子懸在半空。
“你別緊張,我就是好奇。”
“上次我們班聚會,你弟弟沒回國之前,有人提到他,你女朋友的反應特別奇怪。”
“什麼反應?”
“就是那種......你知道吧,有人提到前任時候的那種表情,特別刻意地不在乎。”
他喝了一口啤酒。
“而且她手機屏保以前是你,去年換了一張花房的照片,她說是她最滿意的作品。”
“我當時就覺得,那個花房的角度,不像是給自己看的。像是給一個不在身邊的人看的。”
“你想多了。”
“也許吧。”裴尋舟聳了聳肩,“反正你們雙胞胎長一樣,她對誰好不都一樣嘛。”
他笑著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放下筷子,去了洗手間。
在隔間裡站了三分鐘。
出來洗手的時候,鏡子裡我的臉很白。
和溫啟言一樣的臉。
門推開了,溫啟言走進來。
“哥,你沒事吧?”
“沒事。”
“剛才裴尋舟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聊天。”
“哦。”他站到我旁邊,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並排。
“哥,我們還是好像。”
“嗯。”
“小時候媽總把我們的衣服穿反,連名字都會叫錯。”
“是。”
“沈姐說她一開始也分不太清,後來才發現我們笑起來不一樣。”
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她說我笑起來有個酒窩在左邊,你的在右邊。”
沈鶴棠分得清我們的酒窩。
她知道他的在左邊。
四年了,她從沒跟我提過我的酒窩在哪一邊。
“走吧,他們等著呢。”
回到座位上,沈鶴棠正在給溫啟言碗裡撈他點的番茄鍋裡的豆腐。
“你不是愛吃這個?趁熱。”
“沈姐你記性也太好了吧。”
“你以前吃火鍋就只愛番茄鍋裡的豆腐,這有什麼難記的。”
以前。
又是以前。
散場的時候,夜風很冷。
沈鶴棠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溫啟言肩上。
“你穿這麼少出來,不知道今天降溫了?”
“出門的時候忘拿了。”
她嘆了口氣,把外套領子幫他翻好。
“安澤,你冷不冷?”
她終於問我。
“不冷。”
但我穿的比溫啟言還薄。
回家的計程車上,溫啟言坐在中間,頭靠在沈鶴棠肩膀上,睡著了。
他喝了一點酒,臉頰泛紅。
沈鶴棠一隻手扶著他的頭,怕顛著他。
另一隻手在玩手機。
我坐在另一邊,看著窗外流動的路燈。
“安澤。”
“嗯。”
“明天我和啟言去修一下花房的排水槽,你要不要幫忙?”
“不了,我加班。”
“你最近加班好多。”
“專案趕。”
她沒再說話。
車窗外映著三個人的影子。
中間那個靠在她肩上,安靜又踏實。
旁邊那個貼著車窗,像是多出來的一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