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花房落了一場別人的雨_第 7 章 第二周的周末
第 7 章
第二週的週末,專案組放假一天。
其他人去了洞裡薩湖,我一個人留在宿舍整理上週的掃描資料。
到中午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說話聲。
然後是阿隆的聲音,很大,像在攔什麼人。
“女士,這裡是工作區域,不能隨便進來。”
“我找人,溫安澤,他住這裡。”
我的手停在鍵盤上。
是沈鶴棠的聲音。
從樓梯口看下去,她站在門廳裡,穿著皺巴巴的T恤,運動鞋上沾著紅土。
揹著一個雙肩包,臉上全是汗。
阿隆擋在樓梯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安澤,認識嗎?”
“認識。”
沈鶴棠抬頭看到我,眼底有明顯的血絲。
“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沒說不見你,是你自己飛過來的。”
“你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你讓我怎麼辦?”
阿隆看了看我們兩個,說了句“我去買午飯”,很知趣地走了。
她上了樓,站在我房間門口,掃了一圈。
木板床,書桌,電風扇。
“你就住這?”
“嗯。”
“條件也太差了。”
“比花房差,但比花房自在。”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走進來在床邊坐下,雙肩包放在腳邊,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安澤,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我不需要你怎麼樣。”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不是關於你要怎麼樣。”
她抬頭看我。
“你走之前說的那些話,我想了很久。”
“關於花房,關於備忘錄,關於拍立得。”
“你說我對著你的臉看別人,可是安澤。”
“我當初選的就是你。”
“你選我,是因為溫啟言走了。”
“不是。”
“那你什麼時候開始認識他的?”
她沉默了幾秒。
“比認識你早三個月。”
三個月。
她先認識了他,然後他出國了,然後她認識了我。
兩張一樣的臉,無縫銜接。
“你在他身上沒得到的,在我這裡補上了。”
“你不要這麼說。”
“沈鶴棠,你給我建花房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你說你想養花,我......”
“你在鐵盒裡寫“等你回來,花都還在”的時候呢?”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張照片你什麼時候看到的?”
“搬進那個花房的第一年就看到了。”
“你一年前就看到了?”
“是。”
“那你為什麼不問我?”
“因為我那時候還覺得,就算花房是為他建的,你至少在澆花的時候是看著我的。”
她的手指攥緊了雙肩包的帶子。
“可你澆花的時候也沒看我。你看的是那些花開沒開好,他回來的時候還在不在。”
“安澤,我承認,我跟啟言之間有過一些......”
“一些什麼?”
“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但我從來沒有背叛你,我沒有碰過他。”
“你不需要碰他,沈鶴棠。”
“你的花房是,你的備忘錄是,你的拍立得是,你記得他怎麼拿杯子、他吃火鍋愛點什麼、他笑起來酒窩在哪邊,全都是。”
“你把他放進了我們的每一天裡,我活在你們的暗號中間,像個局外人。”
她的眼眶紅了。
第一次。
四年來我第一次看見沈鶴棠紅眼眶。
“你回去吧。”
“我不走。”
“暹粒沒有花給你養。”
“我不是來養花的,我是來找你的。”
“你找錯人了。”
“溫安澤......”
“你要找的人在上海,在花房裡,跟你長著一樣的臉。”
她站起來,一步走到我面前。
“你看著我,你說我看著你的時候像不像在看別人。”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裡面有焦灼,有疲憊。
但我已經分不清了。
那些東西,到底是給我的,還是給這張臉的。
“我分不清。”
“......但我希望你走。”
“給我一個月。”
“你沒有一個月。”
“一個月,讓我證明給你看。”
“你有四年,你沒證明出來。”
她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門口傳來阿隆的聲音:“安澤,午飯買回來了——哦,不好意思。”
“沒事,進來吧。她要走了。”
沈鶴棠看著我。
“你真的要這樣?”
“不是我要這樣。是你花了四年把我變成了一個替身。我只是選擇不再當了。”
她拿起雙肩包,走到門口。
“我定了今晚的飛機。”
“嗯。”
“但我不會放棄。”
“隨你。”
她走了。
阿隆把裝著米飯和烤雞的袋子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
“你前女友?”
“嗯。”
“長得挺好看的。”
“嗯。”
“你沒事吧?”
“暹粒的太陽太大了,你說的,汗流多了什麼都顧不上想了。”
他笑了一聲,把筷子遞給我。
“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