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花房落了一場別人的雨_第 8 章 沈鶴棠走後的一周

她的花房落了一場別人的雨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然澈

第 8 章

沈鶴棠走後的一週,訊息變了。

不再是質問和追問,開始發一些日常。

“今天花房的月季開了,挺好看的。”

“我把那個鐵盒收起來了。”

“我跟啟言談了,他下個月搬出去。”

最後一條:“你說得對,有些事情我一直在迴避。”

我沒回,但每條都看了。

田中優子那周跟我一起做巴戎寺西面的外牆測繪。

她話不多,但觀察很細。

第三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突然開口。

“你每天中午看手機的時候都會皺眉。”

“工作郵件。”

“工作郵件不會讓人皺成那樣。”

我放下筷子看她。

她嚼了兩口飯,很平靜地說:“我前夫也是這樣,分開之後還每天發訊息。覺得發了訊息就在盡義務。”

“後來呢?”

“後來我拉黑了他,他飛來大阪找我,我搬了家,他找不到。三個月之後他消停了。”

“你後悔過嗎?”

“後悔過一次。在超市看到他以前愛喝的那種牛奶的時候。”

“然後?”

“然後我買了一箱自己愛喝的。”

吃完飯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拍那些浮雕的手很穩,比我見過的大部分人都穩。”

“謝謝。”

“但你的手只有在看手機的時候會抖。把讓你發抖的東西刪了。”

她走了。

我坐在樹蔭下,看著手機裡沈鶴棠最新的一條訊息。

“我把花房的藍雪花換成了綠蘿,好養。”

我退出對話方塊。

沒有拉黑。

但把訊息通知關了。

第三週,讓-皮埃爾安排我做一個獨立的小專案:女王宮的彩色浮雕數字化復原。

這是整個專案裡技術難度最高的部分,需要在現場採集幾千個色彩樣本點,然後和歷史文獻裡記載的顏色做比對。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是團隊裡唯一一個在資料標註里加了光照角度引數的人。”

“這說明你理解色彩不只是顏色本身,還跟環境有關。”

“但我沒做過色彩修復。”

“所以我給你一個月。學不會就換人。”

第一次有人因為我的能力給我一個難題,不是因為信任,不是因為偏愛,只是因為覺得我能做。

我開始每天天一亮就去女王宮。

那些紅色砂岩上的浮雕被風化了幾百年,但朝陽打上去的時候,石頭縫裡還留著當年顏料的痕跡。

阿隆每天給我帶兩瓶冰水和一頂草帽。

“你再不戴帽子臉就曬成我了。”

“那不挺好。”

“好什麼好,你那麼白浪費了。”

他蹲在我旁邊看我用色卡對照石頭上的顏色。

“這是什麼顏色?”

“文獻上說叫朱膘。一種偏橘的紅。”

“好看。”

“嗯。”

“你做這個的時候不看手機。”

“嗯。”

“這樣挺好。”

一個月後我交了第一批成果。

讓-皮埃爾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然後從辦公室走出來。

“溫安澤。”

“嗯?”

“這份資料的精度比我預期高了三十個百分點。”

“色彩這東西主觀性太強,我多采了幾輪樣本做交叉驗證。”

“你後面願不願意帶著本地團隊一起做?我從金邊再調兩個人過來。”

“可以。”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宿舍二樓的走廊上,對著那棵芒果樹。

芒果快熟了,青色裡透著一點黃。

我開啟手機,翻到和沈鶴棠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是她三天前發的。

“我把花房的藍雪花換成了綠蘿,好養。”

我點了對話方塊上方的設定。

靜靜看了幾秒鐘。

然後點了刪除對話。

不是拉黑。

只是不需要再看了。

田中優子說得對。

讓人發抖的東西,刪了就好。

關上手機,芒果樹的葉子在夜風裡響。

暹粒的風不冷,也沒有香水味。

只有熱帶植物瘋長的氣息,野蠻的,不講究的,不需要誰澆水,不需要誰寫養護備忘錄。

自己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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