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十五載,我爹在外娶了平妻_第8章 我砍掉皮貨單
我砍掉皮貨單,又把最愛收客人好處的兩名管事趕出去,虧空才慢慢止住。
後來,一名朔州藥商重金託我們把救命老參送進京。
老參送到那日,病人尚有一口氣。大夫當天用了藥,人挺了過來。「青羽遞」的名號就這樣傳開。
眼紅的人也跟著來了。
京城的永通貨行買通車伕,在我們的馬料裡摻巴豆,想讓青羽遞誤一批官府文書。車伕動手前,被馬廄裡一個學徒撞見。
那車伕跪在院裡求我,說家中老母病重,他也是被逼無奈。
若換了衛家,大概又會勸我給人留條活路。
我讓人把他捆上車,連同摻過藥的馬料一併送進京兆府。隨後帶著夥計抬了一口棺材,堵在永通貨行門前。
永通東家聞訊出來,臉色發青:「祝姑娘,做生意講和氣,你抬棺材是什麼意思?」
「你給我的馬下藥,想毀官府文書。文書若丟,我這條驛線也就死了。棺材提前送來,省得你明日沒地方躺。」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永通東家要關門,我拔下發簪,直接釘進門縫。
「今天不把主使交出來,我就去衙門告你謀毀官牒。你家三代做驛貨,一旦官契被收,看看誰先斷氣。」
他撐了不到一炷香,便把收買車伕的侄子推出來賠罪,還賠了我們整批貨的銀子。
娘得知後,只問我一句:「棺材錢算誰的賬?」
「永通賠。」
「那就好。」
自那以後,再沒人敢拿青羽遞當新開的軟柿子。
祖母也來找過我們。
衛廷策獲罪後,衛氏族人怕受牽連,將她從族宅趕了出去。
她賣掉最後幾件首飾,在城南租了一間漏雨的屋子。
起初她還端著老夫人的架子,叫管事開正門迎她。
管事告訴她,祝宅沒有鄒老夫人,只有來談生意的客人和投親的窮親戚。
她在門外罵到嗓子發啞。
見沒人理,又改口哭。
「菱歌,我可是你親祖母!」
我隔著門道:「衛家族譜已經劃掉我的名字。這個親,是你們親手斷的。」
她說自己沒飯吃。
我讓人送出去一袋糙米,算還她當年逢年過節賞我的幾塊糕。
她嫌米陳,抬手便掀翻了。
她把米掀了,轉頭又來討。門房指著石階縫裡的米粒,讓她自己一顆顆撿。
祖母氣得舉柺杖打人。
我從門內出來,一把奪過柺杖,橫在膝上折成兩截。
「再來祝宅撒野,我讓人抬你去衛氏祠堂。你不是最看重兒孫嗎?以後就住祖宗牌位旁邊,誰也拆不開你們。」
她看著斷掉的柺杖,終於不敢再罵。
17.
青羽遞站穩腳跟後,我去朔州查賬。
回程時,車隊在黑水驛遇見一隊流犯。
那年冬天來得早,風颳在臉上像小刀。
流犯穿著薄薄的灰衣,腳踝上拴著鐵鏈。
我一眼認出了衛廷策。
他瘦得脫了形,左腿拖在地上,走一步晃一下。
聽押送官說,他原本流放西北採石,後來私藏碎銀逃跑,刑期又加了許多年。
逃跑時摔下山坡,左腿沒能治,落下了殘障。
蘇燕娘沒在隊伍裡。
她到流放地後不肯做苦役,想勾結監工換輕省差事,被監工的妻子撞見。
一場撕打中,她被推倒,後腦撞在石槽上。
人沒死,卻半身不遂。
衛廷策嫌她拖累,偷了她藏在鞋底的銀子獨自逃跑。白首不離的婚書撐了沒幾年,便爛得連廢紙都不如。
衛廷策也看見了我。
他盯著馬車上的青羽標記,突然掙開旁邊的人,撲到車前。
「菱歌!菱歌,我是你爹!」
押送官一鞭抽在他背上。
他趴在雪泥裡,仍死死抓著車轅。
「爹知道錯了。你娘心硬,你不會不管爹,對不對?我聽說青羽遞賺了大錢,你給押送官一點銀子,把我換到輕省地方......」
到了這副境地,他張口惦記的仍是我的銀子。
我掀開車簾。
「衛大人認錯人了。」
「我是祝菱歌。」
他愣愣看著我,忽然換了臉,罵我不孝,罵我娘毒婦。
我抽出馬鞭,狠狠打在他抓車轅的手背上。
「這一鞭還你當初要打我的巴掌。再敢罵我娘,我就把你逃跑、偷蘇氏銀子的供詞另抄一份,送到你服刑的礦場,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身上還藏過錢。」
衛廷策立刻閉嘴。
我從他手裡抽出車轅,吩咐車伕繼續趕路。
車輪碾過泥雪。
身後很快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還有一聲接一聲的哭喊。
車伕問要不要給他留點吃的。
「留什麼?咱們的乾糧是花錢買的。」
我放下車簾,把那張沾了泥的臉關在外面。
18.
回京那日,娘正坐在院裡吃涮羊肉。
銅鍋咕嘟冒泡,桌上擺著我愛吃的鮮筍和魚丸。
我把衛廷策的事說了。
她只問:「那批藥材有沒有受潮?」
「沒有,車廂都加了油布。」
「賬呢?」
「賺了四百七十兩。」
娘滿意地給我夾了一筷子羊肉。
門房進來稟報,說城南的鄒氏病死了。
她臨死前還攥著一封求情狀,想讓官府召我娘去侍疾。
可官府早有義絕判書。
祝家與她,沒有半分關係。
娘吹了吹碗裡的熱氣。
「知道了。把訊息送去衛氏族裡。」
門房退下。
鍋裡的湯滾得更歡。
我把最後一顆魚丸夾走,娘立刻拿筷子敲我。
「那是我留的。」
「誰夾到算誰的。」
「跑一趟朔州,你越發沒規矩。」
「跟祝東家學的。」
她作勢要擰我耳朵,我抱著碗繞桌就跑。
院門外不知誰放起爆竹,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我娘護著銅鍋,大聲喊我:「祝菱歌,魚丸放下!」
我一口咬下去,燙得直吸氣。
「晚了!」